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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曲女城传说源流考辨

作者:张远 来源:《东方学刊2014》 河南大学出版社 2014年12月

  要:本文围绕印度古城曲女城及曲女传说,运用梵、巴、英、汉等文献,尝试从神话和历史的角度考察曲女城的得名、流传、发展与变迁。论文第一部分概述曲女城的地理位置和疆域;第二部分详述曲女城的名称和由来;第三部分从曲女城古称“卷耳”入手,通过分析印度两大史诗和《薄伽梵往世书》中的伽亭王世系探讨曲女城和曲女传说的分离与融合;第四部分梳理《罗摩衍那》和《大唐西域记》中曲女传说的细节以及其中的印度教和佛教元素;第五部分总结曲女城的传说和历史。

关键词:曲女城羯若鞠阇国 伽亭王

 

曲女城是印度著名古城,在诸多史料中都有提及。曲女之译法,自玄奘始创。其他音写,不一而足。本文拟从曲女城的名称、由来、传说、记载等角度详尽梳理附加于其上的神话和历史元素,并试图透过这一古城,窥知印度历史文化之隅的真实形态。

 

一、曲女城概述

 

1、曲女城的地理位置

 

谈及曲女城位置的史料如下:

《摩诃婆罗多》,恒河附近。[2]

《罗摩衍那》,舍那河岸边。[3]

《四分律》,中天竺。

《法显传》,城接恒水。

《大唐西域记》,国大都城西临伽河。

《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都城西临殑伽河。

《释迦方志》,西近殑伽河。

《续高僧传·达摩笈多传》,中贤豆界。

《续高僧传·玄奘传》,王都临殑伽河。

《往五天竺国传》,中天竺国王住城。

《继业西域行程》,南临陷牟河,北背洹河。

综上可知曲女城位于中印度,在恒河岸边。在继业的记述中,曲女城南临阎牟河,北背恒河,这两条河似为平行(或者呈小角度弧形)。玄奘记载其在恒河东岸。再有就是《罗摩衍那》中记述的,在舍那河岸边。舍那河是恒河的一条支流。《法显传》中所述之恒水,也可能是恒河的一条支流,即现在卡瑙季城西北的一条名叫那拉(Nala)的干河。[4] 印度地处热带季风气候,夏季雨水充沛,河流改道在古时应为常有之事。现在卡瑙季在地图上的位置,似与恒河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并非坐落在恒河岸边。已很难就现有资料确切描述曲女城的方位了。

 

2、曲女城的疆域

 

《大唐西域记》载,大都城(曲女城)长二十余里,广四五里。

据谭家健主编的《中国文化史概要》,唐代的长度单位,六尺为一步,三百步为一里。[5] 再据《唐六典》中注释[6],唐尺为29.4831.04厘米之间[7],与现在的市尺相差无几。这样换算过来,曲女城的面积大约为二十二三平方公里。面积并不算大,比北京的东城区还要小一些。

 

二、曲女城正名

 

曲女城对应的梵文是kanyākubjakanyā意为少女,kubja意为曲背),kanyā一词,元音经强化或弱化,又产生了几种不同的拼写:kanyakubjakānyakubjakānyākubja。对梵文曲女城的翻译和指称有以下四种情况:意译、音译、别称和古称。

 

1、意

 

曲女城”这一译名为玄奘首创,在唐以前的文献中从未使用。入藏的经典,自《大唐西域记》[8]始,唐慧立撰《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9]、道宣撰《续高僧传·玄奘传》[10]和《释迦方志》[11]、义净译《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杂事》[12]、般若译《大乘本生心地观经[13]、宋法贤译《佛说八大灵塔名号经》[14]、天息灾译《大方广菩萨藏文殊师利根本仪轨经[15]、范成大撰《继业西域行程》[16]等都沿用了曲女城”的译名。

 

2、音译

 

曲女”是唯一通行的意译[17]。其余之译法均为音写。与其直接对应的音写,以玄奘提供的羯若鞠阇”[18]最为常用。《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19]、《续高僧传·玄奘传》[20]、《释迦方志》[21]等都沿用了这一音译。

其他通常认为[22]kanyākubja相对应的音写有姚秦(东晋)佛陀耶舍共竺佛念译《四分律》[23]中的伽那慰阇”,隋阇那崛多译《起世经》[24]和达摩笈多译《起世因本经》[25]中使用的葛那鸠遮”,阇那崛多编译《佛本行集经》[26]中的迦那鸠阇”和唐道宣撰《续高僧传·达摩笈多传》[27]和圆照撰《贞元新定释教目录》[28]中的拏究拨阇”。

还有两个译名也被认定为曲女城。那就是东晋法显撰《法显传》[29]中的罽饶夷”和唐慧超撰《往五天竺国传》[30]中的葛那及”。这两种音写与曲女城遗址所在地、今属印度北方邦的卡瑙季(Kanauj)发音十分相似。章巽在《法显传校注》中认为罽饶夷译自Kanauj众多拼法的一种[31],而Kanauj等为kanyākubja的俗称[32];张毅也在《往五天竺国传笺释》中将葛那及还原为Kanauj。由此可见, Kanaujkanyākubja在古时可能是通用的。

 

3、别称

 

除此之外,曲女城还有几种别称。

其一,拘苏磨补逻[33]。据《大唐西域记》,羯若鞠阇国都城原名拘苏磨补逻,意为花宫。[34]

其二,大升城[35]。据《罗摩衍那》和《摩诃婆罗多》,香茅芯[36]建立的大升城就是后来伽亭王统治的曲女城。

其三,伽亭之城[37]。这一称谓来自《摩诃婆罗多》等。伽亭王[38]曾经是曲女城的统治者。

其四,香茅原[39]。这一称号本意为生长拘舍草的地方。又依《摩诃婆罗多》、《罗摩衍那》和《薄伽梵往世书》所述,香茅[40]是伽亭王的祖父。所以这个别称还可解释为国王香茅之地。

其五,马津、马圣地[41]。来自《摩诃婆罗多·教诫篇》:顷刻之间,一千匹皎如月光的骏马便从恒河水中精神抖擞,奔腾而出。从此以后,曲女城附近高高的恒河岸便被人们称作马津。”[42]

 

4、古称:“卷耳城”

 

意译而来的曲女城和与之直接对应的羯若鞠阇,无疑是译自kanyākubja。罽饶夷和葛那及译自Kanauj等词,也无甚疑问。曲女城的五个别称,含义明确,均来自神话传说。只是其他几种与kanyākubja发音近似的音写具有相对的模糊性,无法推知其确切的拼法。

疑问始自唐道宣撰《续高僧传·达摩笈多传》中的拏究拨阇”[43]。季羡林先生认为这是曲女城的另一种音写。道宣也记载拏究拨阇”属于“中贤豆界”。其应大略为曲女城之所在。道宣在《续高僧传·玄奘传》[44]中沿用了曲女城”和羯若鞠阇国”的译名,却又在《达摩笈多传》中对同一地名使用了截然不同的音写。这一音写与达摩笈多译《起世因本经》中的音写葛那鸠遮”大相径庭,因而可能不是达摩笈多自己的手笔。道宣曾参加玄奘译场的译经活动,负责汉译的润色工作,对梵文不会毫无接触,更不会无有根据地随意书写。唯一的可能就是,达摩笈多使用的地名与玄奘的曲女城源文字的拼写并不相同。达摩笈多是南印度人。他使用的梵语国名可能带有方言俗语的残余。而且,他想拼写的可能并不是曲女城”。道宣紧接在拏究拨阇城”之后注释说“此云耳出”。圆照也在《贞元新定释教目录》中的拏究拨阇城”之后加注“隋云耳出”[45]根据注释,国号拏究拨阇”的意思不是曲女,而是耳出

姚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所译《四分律》中的伽那慰阇”[46],《四分律名义标释》注为中天竺境国也”[47],也被认为是曲女城的一种音写。律中七百集法毘尼”一节说到毘舍离[48]跋阇子[49]比丘提出十事”,为获得支持,到处寻找长老离婆多[50]彼即问余人言:‘离婆多在何处?’彼即答言:闻在婆呵河边。’即往婆呵河边。离婆多不在。彼即问:离婆多在何处?’彼即答言:闻在伽那慰阇国。’即往彼国。既至。离婆多复不在。复问:离婆多在何处?答言:在阿伽楼罗国。即往彼国。而复不在。即问:离婆多在何处?’答言:在僧伽赊国。’即复往彼国。见离婆多值众僧集。”[51]这一段关于离婆多长老四处巡礼的记载在汉译的其他几部律中并无叙述。[52]不过在同属上座部系统的巴利律中却有相近的描写:离婆多这时正住在娑勒耶[53],精通四尼迦耶等各类典籍,受人尊敬。上座比丘认为只要获得离婆多的支持,就可以在辩论中取胜。离婆多凭借神通知道了上座比丘的打算,就离开了娑勒耶,前往僧伽赊国[54]。上座比丘扑空,就问那里的比丘:尊者离婆多去了哪里?那些人说,他去了僧伽赊国而当上座比丘到了僧伽赊国时,离婆多又去了伽那慰阇国[55]。以同样的方式,上座比丘跟随离婆多去了优昙钵[56]阿伽楼罗国[57],最后终于在娑诃伽提[58]见到了离婆多。[59]

《四分律》中地名的顺序虽与巴利律不同,但可以看出这些地名确是从巴利文译出。伽那慰阇对应的就是巴利文的kannakugga,或者更确切的kaṇṇakujja。巴利文kanna/kaṇṇa=梵文karṇa,意为耳”;巴利文kugga/kujja=梵文kubja,意为卷曲”。无论kanna还是kaṇṇa在巴利文中都没有女子”的含义。这一词的意思并不是女背陀的”,而是耳朵卷的”。巴利律是公元前三世纪阿育王之子摩哂陀[60]传至锡兰的上座部系统说分别部[61]之戒律,保存有较为古老的形式[62],其对于中印度国号的记载应该是未经修饰的初始状态。而卷耳”一义恰好与操印度南部方言的达摩笈多所述之地中贤豆界拏究拨阇”之义耳出”相印证。由于二者的地域和读音相近,卷耳城”和“曲女城”应为同一地点的异称。可见,在曲女城之名号产生之前,这里就存在一个古老的称谓卷耳城了。

 

三、曲女城名称考释

 

1、从“卷耳”到“曲女”

 

汉译佛经中的曲女”出现于七世纪玄奘访印之后,那时梵文kanyākubja和关于曲女城的传说已经比较普遍。而早玄奘几十年的达摩笈多还会使用卷耳”的名称,可能是因为南印度保留了更古老的语言和传统。就像老北京人叫大栅栏(da4shi2lan4er)一样。

那么,卷耳城如何变成了曲女城呢?

笔者认为,原本意为卷耳的巴利文kaṇṇakujja,在转写成梵文时发生了讹误。一开始的转写应该是正确的。《达摩笈多传》中的音写拏究拨阇”正是反映了这一中间状态。拏,应该是巴利文kaṇṇa或梵文karṇa的音写;究拨阇,则确定是梵文kubja的音写。后来,大概是因为关于曲女”的故事在印度民间广泛流传而给了史诗往世书的作者以附会地名的灵感。从《奥义书》中将oṃ拆为a+u+m三个音就可以看出,印度人是很喜欢在字音上做文章的。既然他们可以想象经年累月地念诵māramāra……而变成了rāma,从而成就了rāmāyaṇa(罗摩衍那),他们也可以不断地念kaṇṇakujja而变成kanyākubja,用来印证逐渐成型的一百曲女的传说。当然,这个看似荒谬的音变仅为笔者还原历史事实而进行的构想和推演。其名称发生变化的深层根源还是在于曲女传说的产生和附会。伴随着史诗往世书神话的形成,曲女传说不断丰富,曲女城的国号也逐步确立。于是当玄奘在公元七世纪访印的时候,卷耳城已经摇身一变成曲女城伫立在恒河岸边,并且背负了几个世纪积累起来的沉甸甸的神话传说。

 

2、从伽亭王世系看曲女城与曲女传说的脱节到统一

 

《摩诃婆罗多》中,曲女城”[63]出现了若干次,然而只讲到都城位于恒河附近[64],国王是伽亭王[65],其长女贞信在曲女城嫁人[66],其幼子众友在这里出生,继承王位,抛弃王位,修习苦行,最终成为婆罗门。[67]并未涉及曲女城的历史。

《罗摩衍那·童年篇》第三十一、三十二章细致地描绘了一百曲女的故事:香茅王有四个儿子,每人建造了一座城。建立大升城的香茅芯王生下一百个美丽的女儿。风神想把她们据为己有,遭到百女委婉的拒绝。风神大怒,诅咒她们,把她们变成了驼背女。[68]这一故事与玄奘所述曲女城国号由来的故事十分相似。只是在《罗摩衍那》中自始自终都没有出现曲女城一词。

而后《罗摩衍那》故事继续发展。有髻[69]牟尼聚集精神,生出一个儿子,取名梵授[70]。梵授娶了香茅芯王的一百个驼背女儿。当他逐一牵着她们的手围绕祭火的时候,风神的诅咒消除了,她们恢复了美貌。香茅芯王举行祭祀求子,生下儿子伽亭。伽亭王生下贞信[71]和众友[72][73]之后的故事大体与《摩诃婆罗多》相同。

《薄伽梵往世书》中有伽亭王。伽亭王长女贞信和幼子众友的故事也与《摩诃婆罗多》相近。只是全书仅一次提到曲女城[74],却没有提及曲女城与伽亭王的关系。

从两大史诗和往世书的记载可知,曲女城与曲女传说一直处于一种脱节的状态。《摩诃婆罗多》有曲女城却没有曲女传说。《罗摩衍那》详述了百女曲背的经过,却始终没有出现曲女城的国号。

如果一直就有一个曲女城在那里,《罗摩衍那》在叙述其由来的时候,为什么不直呼其名?为什么《摩诃婆罗多》没有像再三讲述马津的由来那样哪怕是只言词组地回顾一下曲女城的历史呢?这种情况很可能是因为曲女城的名号和曲女传说是分别产生的缘故。而二者在不断扩大的伽亭王世系中得到了统一。

《摩诃婆罗多》中提到两种伽亭王世系。第一种在沙恭达罗插话中。沙恭达罗说:众友仙人的曾祖父是梵天之子香茅。众友仙人的祖父是香茅的儿子香茅芯。伽亭王是香茅芯的儿子也就是众友仙人的父亲。[75]第二种是在教诫篇毗湿摩对坚战所说。国王羊斗[76],生下阇诃奴[77]。阇诃奴有一儿一女。女儿叫恒河[78],儿子叫信度洲[79]。信度洲生下鹤马[80]。鹤马生下瓦罗薄[81]。瓦罗薄生下拘湿迦[82]。拘湿迦生下伽亭王[83][84]

据《罗摩衍那》记载,梵天的儿子[85]香茅[86]与王后不毛[87]结合,生下四个儿子:香茅籽[88],香茅芯[89],无尘[90]和善财[91]。香茅芯与伽哩陀质[92]结合,生下一百个女儿和伽亭。[93]

《薄伽梵往世书》列出了从梵天到翼拉[94],再到伽亭王的庞大神谱。梵天生下光辉[95],光辉生下迦叶波[96]迦叶波与无限女神阿底提[97]生下日摩奴[98]日摩奴与虔信[99]生下翼拉和甘蔗王[100][101]然后,翼拉与布陀生下补卢罗婆娑[102]。补卢罗婆娑与优哩婆湿[103]结合,生下六个儿子:火[104],知火[105],真火[106],激流[107],胜利[108],征服[109][110] 胜利生下恐怖[111],恐怖生下干阇那[112],干阇那生下小祭司[113],小祭司生下阇诃奴[114],阇诃奴生下补卢[115],补卢生下印度鹤[116],印度鹤生下阿迦葛[117],阿迦葛生下香茅王。香茅王有四个儿子:香茅籽,延续[118],善财和香茅芯。香茅籽王生下伽亭王。[119] 这里伽亭王是香茅籽王所生,而《罗摩衍那》中的伽亭王是香茅芯王所生。[120]

《摩诃婆罗多》沙恭达罗插话中的伽亭王世系与教诫篇的世系相矛盾,在书中也没有其他左证,应为较晚添加的衍文,所以在汉译的《摩诃婆罗多》中没有译出。相比之下,教诫篇的伽亭王世系应为其最初形态。《罗摩衍那》中的伽亭王世系进一步充实。在《薄伽梵往世书》中,更是把这个王谱扩展成了庞大的神谱。

在《摩诃婆罗多》中有一个叫伽亭的王,统治曲女城。他的祖先叫羊斗,他的父亲叫拘湿迦[121]。全书并未提及伽亭王的兄弟姐妹。在《罗摩衍那》中也有一个叫伽亭的王,他的祖父叫香茅,父亲叫香茅芯。香茅芯王建大升城,生一百女,后来祭祀求子,生下伽亭王。这个伽亭王继承了大升城,有一百个姐姐。

两个伽亭王之间原本并无关联。后来,或许是由拘湿迦(香茅的)联想到香茅的后人,《罗摩衍那》中的伽亭王才与《摩诃婆罗多》中的伽亭王发生了关系:既然拘湿迦可以被解释成香茅的后人,那么拘湿迦就应为香茅所生;这与《罗摩衍那》中香茅生出四个香茅的后人(香茅籽、香茅芯、无尘和善财),进而其中一人(香茅芯)生出伽亭王并不矛盾。伽亭王是祭祀求得,香茅因此被追加成梵天之子。再后来,《薄伽梵往世书》列出了一个庞大的世系。不管伽亭王的父亲是拘湿迦还是香茅芯或香茅籽,在三部文献中伽亭王都是香茅王的后裔。伽亭王成为联系三部文献(《摩诃婆罗多》中的曲女城和伽亭王;《罗摩衍那》中的大升城、一百曲女和伽亭王;《薄伽梵往世书》中的伽亭王),以及曲女城和曲女传说的纽带。不断膨胀的伽亭王世系把原本不同的伽亭王像搓麻绳一样搓成了一根。因为伽亭王的父亲与大升城以及伽亭王与曲女城的关系,大升城和曲女城被合并为同一个地方,也可以说,大升城由于上述一百曲女的事件而被更名为曲女城。当仅是同名的人真的成为了一个人,那么发生在他身边的事情也就同一了。虽然一边是曲女城(“卷耳城”之讹),一边是一百个驼背的姐姐,而当伽亭王没有差别的时候,曲女城和曲女传说也就悄无声息地合而为一。

也许我们无法断定在史诗往世书神话之中,曲女城和曲女传说的产生孰先孰后,不过两大史诗相互影响借鉴模仿使二者最终由脱节走向融合,也使得曲女城终于名副其实地与曲女传说结合在一起。

 

四、曲女城传说流变

 

印度传统下的故事形态就像是转轮上的一块陶土,稍微力道不均匀就改变了形状。虽然最初曲女传说与曲女古城相互隔绝,但历经漫长的发展融合,曲女传说成为了曲女城的传说,并且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姿态。

 

1、从曲女传说到佛本生故事

 

这里将《罗摩衍那》和《大唐西域记》中记载的曲女传说的细节对照如下:

 

 

《罗摩衍那》[122]

《大唐西域记》[123]

城市名称

大升城

花宫城(后更名为曲女城)

人物

香茅芯王,生百女(女婿梵授),生一子伽亭。

梵授王,生千子,生百女。

施诅咒者

风神

大树仙人(婆罗门苦行者形象)

诅咒原因

风神向百女求爱,遭到她们委婉拒绝(“父亲把我们嫁给谁,我们就是谁的人”)。

大树仙人向梵授王提亲,梵授王跟女儿们商量,只有幼女肯嫁。大树仙人嫌幼女不够漂亮(“轻吾老叟,配此不妍”)。

诅咒内容

略。

九十九女,一时腰,形既毁弊,毕世无婚。

诅咒结果

百女被风神摧残成驼背。

九十九女背伛。

故事结局

梵授娶百女。当他执百女之手围绕婚礼的祭火,百女恢复了美貌。

花宫城更名为曲女城。

 

虽然两种叙述都具有超现实主义风格,但人物的不同身份以及叙事方式和细节性描述,反映了故事叙述者的不同倾向。《罗摩衍那》中印度教色彩浓厚的曲女传说经佛教徒改写,变成了《大唐西域记》中宣扬佛法,讽刺婆罗门,颂扬刹帝利的宗教政治寓言。

在《罗摩衍那》中,施诅咒者风神属于吠陀诸神的范畴,是印度教中自然神的代表。虽然风神滥施淫威,文中却并无过于负面的叙述,对诅咒的细节也是一笔带过。从原文中“(风神)冲向她们”[124]、“这些女儿被风神摧毁”[125],我们甚至不能知道风神究竟做了什么而摧残了她们的肢体。百女向父亲诉苦,骂风神作“坏透了的东西”[126]。而香茅芯王反而劝她们说“女儿啊!一定要讲恕道……恕道是女子的装饰……恕道是施舍,恕道是祭祀,女儿们啊!恕道是真理,恕道是荣誉,恕道是达磨,恕道是稳定世界的支柱。”[127]作为刹帝利种姓,香茅芯王只能对天神的权威采取屈服的态度。而他的女婿梵授则不然。梵授由梵仙的精神汇聚而生,因而属于婆罗门种姓。梵授执百女之手,破除风神的诅咒。也就是说,梵行者的力量明显地高于刹帝利的武力,甚至可以挑战天神的权威。这表明了印度教后期婆罗门权威的确立。

       与《罗摩衍那》不同,《大唐西域记》中曲女故事的倾向显示了佛教的立场。

其一,字里行间充满对刹帝利的歌颂和对婆罗门的诋毁。梵授王福智宿资,文武允备,威赡部,声震;而大树仙人栖神入定,经数万岁,形如枯木,游禽栖集。”一句王闻仙至,躬迎慰曰:大仙栖情物外,何能轻举?’”就颇具讽刺效果。婆罗门仙人本应苦行,断除七情六欲。而大树仙人却因爱染而动摇修行,生起贪欲和嗔怒,甚至口出恶咒。这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佛教对苦行的否定。苦行不仅没能给他一个俊美的身形,健康的体魄,甚至不能给他一个高尚的灵魂。大树仙人从外到内都是一个邪恶污秽的腐朽躯壳。

其二,诅咒没有尽头,表现人生悲苦。印度是少有悲剧的。印度式的诅咒从来都是有一个终结。例如在《罗摩衍那》之中,风神吹弯了百女的腰,然后丈夫的手破解了这个诅咒。然而大树仙人的诅咒却没有尽头:九十九女,一时腰,形既毁弊,毕世无婚。”然后,故事以这样结束:王使往验,果已背伛。从是之后,便名曲女城焉。”这个明显的悲剧结局,恰恰迎合了宣扬世间苦的佛教理念。

其三,具有佛本生故事的雏形。在《大唐西域记》中加入的稚女舍身救国”情节,将百女遭到诅咒变成九十九女:稚女谢曰:遗此深忧,我曹罪也。愿以微躯,得延国祚。’”稚女舍身为法的精神,与舍身饲虎的佛陀、舍身救龙的云乘太子十分相似。这个细节的变化恰恰反映出这一故事向佛本生故事过渡的痕迹。很可能是玄奘在转引这则故事时略去了那个标志性的结尾:梵授王稚女,我身是也。梵授王,净饭是也。大树仙人,提婆达多是也。

伴随着曲女传说的发展和流传,整个故事的意义已不仅仅是阐述一个国号的由来,而是拥有了更深层次的价值判断。于是同样的故事母题产生了极为不同的效果。

 

2、其他佛教神话中的曲女城

 

在曲女传说之外,铺张的佛经叙述也将曲女城纳入其神话体系。

在佛教系统下的曲女城传说相互关联不大,概括说来,佛说过去世的无量帝王中,有降生并统治曲女城者[128];曲女城位于嗢逝尼国和王舍城之间[129],以美女著称[130];猛光王曾统治曲女城并将其赐予宰相增养[131];还有就是八大灵塔中佛从忉利天下降处在曲女城[132];曲女城还是可以获得无上秘法的圣地[133]

从后二者中可以看出,佛经中的曲女城有被神秘化的倾向,可能是由于大乘佛教发展到后期的缘故。八大灵塔并非八王分舍利之八塔,而是在佛陀的八个圣迹建立之佛塔。八大灵塔的说法最早于《阿育王经》中初现端倪:阿育王在佛生处、菩提树、转法轮处、涅盘处建塔。七、八世纪巡礼八大灵塔之风始盛,[134]留有戒日王所撰《八大灵塔梵赞》传世。八大灵塔之中,唯有第五曲女城忉利天下降并非真实存在,而定于曲女城,可见其时曲女城地位之重。宋天息灾译《大方广菩萨文殊师利根本仪轨经》中说,在河岸海岸,及大海中于喧闹寂静之处”山川林野深净之处”等,起坛持诵求最上法皆得成就,然后列举北印度、南印度和中印度可以获得最上成就秘法的圣地。其中就提到了殑伽河岸”[135]焰母曩河岸”[136]曲女城[137]

总地来说,佛教神话中的曲女城与印度教系统下的传说相比,内容上大不相同,形式上相对零散。

 

五、结语

 

曲女城名称众多,传说丰富,历史记载却屈指可数。这个神话中的曲女城如同青纱帐般或多或少地影响着现实中的曲女城而非与之相反。由于印度历史记载模糊不清又常常混入铺张的神话叙事,中国现存的相关史料有限,翻译中又包含相当程度的模糊性,因而关于曲女城的很多疑问暂时无法找到确切的答案。只能将相关资料收集在此处,以俟来贤。

 

1、曲女城传说

 

1)、香茅芯王百女遭风神诅咒而腰曲。梵授娶百女,执百女手围绕祭火,百女恢复美貌。香茅芯王祭祀求子,生伽亭王。(《罗摩衍那》)[138]

2)、梵授王生百女,九十九女遭大树仙人诅咒而腰曲。(《大唐西域记》)[139]

3)、伽亭王是曲女城的国王,有一儿一女。贞信是伽亭王长女,在曲女城外森林中降生,是利吉迦仙人之妻,食火仙人的母亲,持斧罗摩的祖母。为娶贞信,利吉迦向伐楼那乞求一千匹有一只黑耳朵的白马。伐楼那在恒河岸边的曲女城赐予他一千匹马。伽亭王在曲女城恒河边把女儿贞信嫁给了利吉迦。(《摩诃婆罗多》持斧罗摩插话)

4)、众友是伽亭王的儿子,在曲女城降生。众友仙人在曲女城和因陀罗同饮苏摩酒,成为婆罗门。[140](《摩诃婆罗多》极裕仙人插话)

5)、《薄伽梵往世书》中唯一一处提到曲女城”:曲女城[141]里,一位名叫阿阇弥[142]的婆罗门仙人无恶不作,因为娶了女奴而被玷污种姓。他生了十个儿子,幼子叫那罗延[143],与大神毗湿奴的称号相同。当阿阇弥阳寿已尽,正法神阎摩的使者前来索命。阿阇弥在曲女城呼唤自己儿子那罗延的名字。大神毗湿奴降临,阻止了阎摩的使者。[144]这一故事未见于两大史诗。

6)、佛教神话系统下的曲女城:佛陀自述过去世的无量帝王中,有降生并统治曲女城者;猛光王的传说涉及到曲女城;曲女城是可以获得无上秘法的佛教圣地,还是八大灵塔中第五塔佛从忉利天下降之处。

 

2、曲女城史实

 

1)、据巴利律和《四分律》记载,离婆多长老曾到过此地。

2)、据《法显传》,高僧法显曾到过此地。

3)、据《戒日王传》,曲女城国王持铠[145]被摩腊婆[146]国王所杀,他的妻子罗阇室利[147]也被囚禁在曲女城。摩腊婆国王占领曲女城后,觊觎攻打萨他泥湿伐罗[148]国。

4)、据《大唐西域记》,曲女城在戒日王统治时期非常繁荣。

5)、据《大唐西域记》,戒日王举行曲女城法会。在曲女城法会上,宝台被异教徒点火焚烧,戒日王发大誓愿亲自灭火。又有恶人行刺戒日王被活捉,戒日王驱逐了雇佣杀手的五百婆罗门。

6)、玄奘、王玄策、李义表、慧超、继业等先后巡礼此地。

 

3、曲女城的变迁

 

《法显传》记载,“(曲女城)有二僧伽蓝,尽小乘学。这时的曲女城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城,只有两座寺庙,僧人和居民都不多。

《西域记》记载,戒日王(606-647在位)治下的曲女城处于鼎盛时期,象军六万,马军十万,垂三十年,兵戈不起,政治的安定带来民生的繁荣,异方奇货,多聚此,居人丰乐,家室富饶。戒日王兴建塔庙,定期举行佛事活动:于殑伽河侧建立数千窣堵波,各高百余尺之所,并建伽蓝。五岁一设无遮大会,倾竭府库,惠施群有。在玄奘访印之时,“(曲女城)伽蓝百余所,僧徒万余人,大小二乘,兼习学。天祠二百余所,异道数千余人”。这与《法显传》记载的人数相比,确属鼎盛时期。并且,这里还是文化交汇碰撞、思想兼容并包的中心地带。佛教和外道各宗派都汇聚于此,相处融洽。

距戒日王统治约一百年后,慧超(725-750年旅印)《往五天竺国传》记载,王有九百头象,余大首领各有三二百头界极宽,百姓繁闹”。象军数量已大不如前,不过城市还算繁荣。

再二百余年后,继业(964-976年访印)在西域行程中记载,塔庙甚多而无僧尼,又西二程有宝阶故基,可见曲女城有很多庙宇的遗迹,但庙里已无人居住,佛塔也坍塌了,一派荒废残破之景。

在中国的史书中,勾勒出曲女城从兴盛转向衰微的发展脉络,也体现了佛教在印度发展的轨迹,从小乘到大小兼修,再到塔倒庙空。兴盛之时,似乎历经千百年才换来了有如昙花一现的繁荣,衰败却仅用了短短二百年的时间。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

 



[1] 本文得到北京大学南亚系王邦维教授的帮助和指导,并承蒙陈明教授提出若干修改建议,特此感谢!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特别委托项目梵文研究及人才队伍建设课题《戒日王戏剧翻译与研究》的阶段性成果,项目编号09@zh019220100020015)。

[2] Mahābhārata 13.4.15-13.4.17. 毗耶娑《摩诃婆罗多(第六卷)》(黄宝生等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年版17页。

[3] Rāmāyaa 1.30.14-1.30.23. 蚁垤《罗摩衍那(一)》(季羡林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年版174-175页。季羡林先生在第432页注释说,舍那,梵文śoā,源于那格浦尔(Nagpur),距那尔玛达河(Narmadā)河源东四、五英里,初流向北,然后向东,在巴特那(Patna)上面注入恒河。今天的名字叫松河(Son River)。

[4] 章巽校注,《法显传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年版,第69页注4

[5] 谭家健主编,《中国文化史概要》,高等教育出版社1988年版,第97页。

[6] 《四库全书》收录《唐六典》卷七,注释中称,唐都城东西长十八里又一百一十五步,南北宽十五里又一百七十五步。

[7] 《中国文化史概要》,第103页。

[8] 季羡林等校注,《大唐西域记校注》(以下简称《西域记》),中华书局2000年版,卷四、五。

[9] 孙毓棠等点校,慧立等《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以下简称《慈恩传》),中华书局,2000年版,卷二、五、七。

[10] []道宣《续高僧传》,《大正新修大藏经》(简称《大正藏》)卷五〇,T2060号,卷四。

[11] 孙毓棠等点校,《释迦方志》,中华书局2000年版,卷一,正文使用音译“羯若鞠阇国”,注释“中印度曲女城也”。

[12] 《大正藏》,T1451,《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杂事》卷二十一、二十二、二十四。

[13] 《大正藏》,T0159,《大乘本生心地观经》卷一。

[14] 《大正藏》,T1685,《佛说八大灵塔名号经》卷一。

[15] 《大正藏》,T1191,《大方广菩萨藏文殊师利根本仪轨经》卷九(有梵本),梵kanyakubja

[16] 《大正藏》,T2089,《游方记抄》卷一,[0981c25]

[17] 义净译《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卷一中的妙童女城,经比对该经的吉尔吉特抄本(The Gilgit Manuscript of the Saghabhedavastu, Being the 17th and Last Section of the Vinaya of the Mūlasarvāstivādin. ed. by R. Gnoli with the assistance of T. Venkatacharya, Roma 1977-78, SBV I 19),确为kanyakubja之另一意译,但因在大藏经中仅此一例,且意义与原词略有出入,此处暂且不论。

[18] 《西域记》卷四、五、十一。羯若鞠阇即为梵文曲女的音写。《西域记》云,曲女城为羯若鞠阇国都城。玄奘对同一梵字做不同处理,用音译表示国家,用意译表示都城,大概就是为了对二者进行区分。只不过这一区分并不彻底。羯若鞠阇虽为国名,却也常指代国都曲女城。

[19] 《慈恩传》卷二、四。

[20] 《续高僧传》卷四。

[21] 《释迦方志》卷一。

[22] 参见《西域记》,第424页注(一)。

[23] 《大正藏》,T1428,《四分律》卷五十四。

[24] 《大正藏》,T0024,《起世经》卷十。

[25] 《大正藏》,T0025,《起世因本经》卷十。

[26] 《大正藏》,T0190,《佛本行集经》卷五。

[27] 《续高僧传》卷二。

[28] 《大正藏》,T2157,《贞元新定释教目录》卷十。

[29] 《大正藏》,T2085,《高僧法显传》卷一。

[30] 《游方记抄》卷一,[0975b13]

[31] 参见M. Monier-Williams, A Sanskrit-English Dictionary, p.249. 这些拼法有KanaujKannaujKanojKinogeKinnogeKinnaujKunnojKunnoujKunowjCanaujCanowjCanoje,等等。

[32] 章巽校注,《法显传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第69页。

[33] kusumapurakusuma为花,pura为宫城。

[34] 《西域记》,第425页。

[35] mahodayāmahodayamahodayapura

[36] kuśanābhakuśa为拘舍草,nābha为肚脐。

[37] gādhipura

[38] gādhingādhi。因二者在复合词中均写作gādhi,因而逐渐混用。

[39] kuśasthalakuśa为拘舍草,sthala为干地。

[40] kuśa,《罗摩衍那》音写作俱舍。

[41] aśvatīrthaaśva为马,tīrtha为渡口。

[42] 毗耶娑《摩诃婆罗多(第六卷)》(黄宝生等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17页。Mahābhārata 13.4.15-13.4.17. “马津一句梵文原文为:

         adūre kanyakubjasya gagāyās tīram uttamam

         aśvatīrtha tad adyāpi mānavā paricakate (13.4.17)

利吉迦仙人为迎娶伽亭王长女贞信而向伐楼那乞求一千匹有一只黑耳朵的白马。伐楼那恩准了他的请求。于是一千匹马破浪而出。5.117.6说,利吉迦在神马圣地(aśvatīrthe)得到这些马。3.115.16也说,这些马出现的地方就以马圣地(aśvatīrtha)闻名于世。神马出水之处在恒河岸边,距曲女城不远。因而马津、“马圣地”等也时常用来指称曲女城。

[43] 《续高僧传》卷二,[0434c23]

[44] 《续高僧传》卷四,[0448b16]

[45] 《贞元新定释教目录》卷十,[0850a13]

[46] 《四分律》卷五十四,[0969b19]

[47] 《续藏》,X0744,明弘赞辑《四分律名义标释》卷三十七。

[48] vaiśālī,巴veśālī,又译广严城。

[49] vjiputraka

[50] revata

[51] CBETA2010T1428,《四分律》卷五十四。

[52] 有部《十诵律》中仅说是时长老梨婆多住萨寒若国《大正藏》,T1435,《十诵律》卷六十),然后他就开始讲解十事非法,并未四处走动。化地部《五分律》中说,时长老离婆多在拘舍弥城CBETA2010T1421,《五分律》卷三十),也未提及巡礼之事。大众部《摩诃僧祇律》几乎没有提到离婆多长老。

[53] soreyya

[54] samkassa

[55] kannakugga

[56] udumbara

[57] aggalapura

[58] sahagāti

[59] F. Max Müller, ed., T. W. Rhys Davids & Hermann Oldenberg, trans. fr. Pāli, The Sacred Books of the East: Vinaya Texts, Part III, The Kullavagga XII 1,9., p395-400.

[60] mahinda

[61] vibhagavādin

[62] 《佛光大辞典》,第1384页。

[63] kanyakubja

[64] Mahābhārata 13.4.15-13.4.17. 《摩诃婆罗多第六卷17页。

[65] Mahābhārata1.165.1-3.165.4. 《摩诃婆罗多第一卷380页。

[66] Mahābhārata3.115.1-1.115.44.《摩诃婆罗多(第二卷)》,第234-237页。伽亭王嫁女和持斧罗摩的故事在后文也有提及,例如5.117.4-5.117.613.4.1-13.4.61

[67] Mahābhārata1.165.1-1.165.44. 《摩诃婆罗多(第一卷)》,第380-383页。

[68] Rāmāyaa1.31.1-1.32.26. 参见季羡林译,蚁垤《罗摩衍那(一)》,人民文学出版社,1980年版,第176-186页。

[69] cūlin

[70] brahmadatta

[71] satyavatī,又名憍尸吉,kauśikī,是kauśika的阴性形式。

[72] viśvāmitra,又名拘湿迦或憍尸迦,kuśikakauśika,意为香茅(kuśa)的后人。

[73] Vālmīki: Bāla Kāṇḍa, Rāmāyaa, 1.31.1-1.33.20. 参见《罗摩衍那(一)》,第176-190页。

[74] Bhagavata Purāa 6.1.21

[75] Mahābhārata1.68.67-1.68.68. 另《摩诃婆罗多》第一卷,第179-180页,与梵文原文相比对第六十八章第68句并未译出众友仙人的世系。这一句的梵文原文为:

         śrīmān ṛṣir dharmaparo vaiśvānara ivāpara
         brahmayoni
kuśo nāma viśvāmitrapitāmaha
         ku
śasya putro balavān kuśanābhaś ca dhārmika
         gādhis tasya suto rājā vi
śvāmitras tu gādhija
         eva
vidha pitā rājan mātā me menakāpsarā (1.68.68)

[76] ājamīha

[77] jahnu

[78] ga

[79] sindhudvīpa

[80] balākāśva

[81] vallabha

[82] kuśika

[83] 原文作gādhi,即gādhin

[84] Mahābhārata13.4.1-13.4.6. 《摩诃婆罗多(第六卷)》,第16-17页。

[85] Rāmāyaa 1.50.18.

[86] kuśa,意为拘舍草

[87] vaidarbhī,意为不长darbha草的。《罗摩衍那》音写作毗达哩毗。

[88] kuśāmbaāmba意为一种草籽。《罗摩衍那》音写作俱商婆。

[89] kuśanābhanābha意为肚脐。《罗摩衍那》音写作俱舍那婆。

[90] Vālmīki: Bāla Kāṇḍa, Rāmāyaa, 1.31.1.,此词拼作ādhūrtarajasdhūrta意为欺骗,rajas意为尘土。《罗摩衍那》音写作阿头哩多罗阇。但依Monier-Williams字典,还可写做amūrtarajasamūrtarajasaasūrtarajasaasūrtirajasa,等。本文依后者将此人暂译为无尘

[91] vasu,意为财富。《罗摩衍那》音写作婆苏。

[92] gtācī

[93] Rāmāyaa 1.31.1-1.32.26. 《罗摩衍那(一)》,第176-186页。

[94] ilā。据《薄伽梵往世书》记载,翼拉出生时为女身,后来变为男身,后来又进入遭诅咒的森林而变回女身,这时与布陀(Budha)相爱生下补卢罗婆娑(Purūravas),再后来,得到湿婆大神的恩宠,他在男身与女身之间交替,每月轮换一次。

[95] marīci

[96] kaśyapa

[97] aditi

[98] vaivasvata manu

[99] śraddhā

[100] ikvāku

[101] 《往世书百科全书》(Vettam Mani. Purāic Encyclopedia: A Comprehensive Dictionary with Special Reference to the Epic and Purāṇic Literature. Motilal Banarsidass: Delhi, 1975.),第317页。这一谱系散见于《薄伽梵往世书》(Bhagavata Purāa)。

[102] Bhagavata Purāa原文为aila,意为ilā的后代,是Purūravas的称号。补卢罗婆娑为季羡林译《优哩婆湿》中音写。Purūravas属于月亮族(Lunar Race)。

[103] ūrvaśī

[104] āyu,也拼作āyus,意为寿命。

[105] śrutāyu

[106] satyāyu

[107] raya

[108] vijaya

[109] jaya

[110] 这里略去śrutāyu生下vasumānsatyāyu生下śrutañjayaraya生下ekajaya生下amita”

[111] bhīma

[112] kāñcana

[113] hotraka

[114] jahnu,据Bhagavata Purāa 9.15.3jahnu曾将恒河水一饮而尽(tasya jahnu suto ga gaṇḍūīktya yo 'pibat)。

[115] puru

[116] balāka

[117] ajaka

[118] tanaya,在《罗摩衍那》中写作ādhūrtarajas(或amūrtarajas,等),意为无尘。参见前注。

[119] Bhagavata Purāa 9.15.1-9.15.4. 参见Ganesh Vasudeo Tagore, trans., The Bhāgavata Purāa Part III, Motilal Banarsidass, Delhi, 1976, p.1204.

[120] Bhagavata Purāa 9.15.1-9.15.4.

[121] 拘湿迦,梵kuśika,也可理解为kuśa所生,即香茅的后人

[122] Rāmāyaa1.31.1-1.32.26. 《罗摩衍那(一)》,第176-186页。

[123] 《西域记》,第425-426页。

[124] Rāmāyaa1.31.20. 《罗摩衍那(一)》,第180页。

[125] Rāmāyaa1.31.21. 《罗摩衍那(一)》,第180页。

[126] Rāmāyaa1.32.4. 《罗摩衍那(一)》,第181页。

[127] Rāmāyaa1.32.6-1.32.9. 《罗摩衍那(一)》,第182页。

[128] 《大正藏》,T0190,《佛本行集经》卷五,[0673b20]T0024,《起世经》卷十,[0363b12]T0025,《起世因本经》卷十,[0418b15]

[129] 《大正藏》,T1451,《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卷二十一,[0301c21]

[130] 《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卷二十二,[0309b04]

[131] 《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卷二十四,[0324c08]

[132] 《大正藏》,T159,《大乘本生心地观经》卷一,[0294a23]T1685,《佛说八大灵塔名号经》卷一,[0773a07]

[133] 《大正藏》,T159,《大方广菩萨藏文殊师利根本仪轨经》卷九,[0867a12]

[134] 《佛光大辞典》,第274页。

[135] 即恒河,梵文ga

[136] 即阎牟那河,梵文jumnayamunā

[137] CBETA2010T159,《大方广菩萨藏文殊师利根本仪轨经》卷九,[0867a12]

[138] Rāmāyaa1.31.1-1.32.26. 《罗摩衍那176-186页。

[139] 《西域记》,第425-426页。

[140] Mahābhārata 3.85.12-3.85.14. 《摩诃婆罗多(第二卷)》,第190页。

[141] kānyakubja

[142] ajāmila

[143] nārāyaa

[144] Bhagavata Purāa 6.1.21.

[145] grahavarman

[146] mālava

[147] rājyaś

[148] sthāneśva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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