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 岚

坐在书桌前，一心一意地怀念一个人，一个未曾见过面的人——应杰。应杰是北京外国语大学日语系副教授，于今年8月6日因肝病去世。今天是他七七之日，《世界文学》编辑部做这个专辑悼念他，寄托哀思，愿他的灵魂飞升到无病痛有文学的天堂，尊享文字与思想的美妙。

应杰老师与编辑部的交往从投稿开始。2016年底，他以评论《掘开历史之墓——读边见庸的<1937>》敲开了《世界文学》的门。文章观点鲜明、论理透彻、表达明晰简洁有力量，我和主编高兴都觉得不错，决定采用。边见庸是有良知的日本作家，他承继堀田善卫从受害国角度反省战争的立场，挖掘了日本社会“默杀”小说《时间》（堀田善卫作，1955）——抹杀南京大屠杀——背后深刻的历史、政治、社会根源，犀利的批判直指昭和天皇和天皇制。为了给读者提供理解这些重要问题的背景知识，也为了把重要的文本译介过来，编辑部建议把这篇投稿扩大成一个小辑，即选译《1937》重要章节，以及记载昭和天皇败战后巡视民众情景的《方丈记私记》（堀田善卫作）相关部分。于是应杰老师通过微信和我数度交换意见，商定选译内容，“日本反法西斯小辑”就在2017年第2期呈现给了读者。这次合作应杰老师给我留下了干净利落的印象，总之非常愉快。

《世界文学》每年第二期雷打不动地要刊出“诺贝尔文学奖专辑”。2018年第2期“诺奖专辑”的主人公是日裔英籍作家石黑一雄。英美文学编辑为这个专辑挑灯夜战。编辑接近尾声阶段，我看到日本《文学界》杂志再次刊出的2006年对石黑一雄的长篇采访.这篇采访即使今天读来，其内容对理解作家石黑仍颇有意义。编辑部同意补上这一篇。我想起了应杰老师。说明了时间紧、内容多等情况后，电话另一端的应杰老师稍迟疑了一下，随即说“好”。一个星期后译稿到了我信箱。我立即开始校稿。说实话，我略微感到一点奇怪，这次的稿子较“反法西斯小辑”明显粗糙。没有时间询问。校好稿子后发给应杰老师确认，我很快接到了电话。是应杰老师诚恳的声音：“谢谢您秦老师，校得特别好，真的感谢您。”我们做编辑的人总是不停地改稿子，改多少、累得半死，出来也都是人家的，我们已经习惯了。但是听到这样真诚的致谢，心里还是挺舒服的；也说实话，这也是比较少有的情况。我也不记得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大概是说这么短时间难为您了之类的话吧。接下来应杰老师告诉我他没能校一遍再交稿，因为“身体出了状况”。不久以后我听说应杰老师得了肝癌。这消息让我失神不知多久，我仿佛看到从医院折腾一天回来、坐在台灯前凝神又失神地读一句译一句的应杰老师的样子，疲惫、无助。哎，在这种病痛下接受这个翻译的应杰，该有多么热爱，该是多么坚定啊，他为什么不中途放弃了啊？我流了眼泪。后来听说日本学界不少老师为应杰老师捐款治病，《世界文学》编辑部也直接向应杰老师表达了寸心。再后来，网上看到北外学生为这位爱戴的老师出院并在网上发声而欢欣鼓舞的帖子，我心里一厢情愿地觉得应杰老师已然好了……8月6日，收到了应杰老师过世的噩耗。

这位还只是副教授、生活应该也并不很宽裕的应杰老师，他尽心地教书育人，尽力地做研究，虔敬地对待文字，他真值得敬佩，真值得悼念。“应杰老师，一路走好！”

2019年9月23日

秦 刚

整整30年前，我在北外上到大四的时候，想报考北京日本学研究中心的文学方向，就跑到研究生的宿舍楼里找到了一名正在那里读研的学长，求教应该如何备考。这名学长，就是此后的30年来，我的同窗、同事和知心挚友应杰。

在30年前，他身上就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和亲和力，沉稳旷达，儒雅内敛。应杰的日语能力是超一流的。听说读写，那种全面的语言才华和语言感觉都出类拔萃。所以，他研究生毕业后留在北外任教是理所当然的。同样值得称道的，是他真心地热爱文学。这也是我们能在30年来一直志趣相投，结为心腹之交的重要原因。也正是这种发自真情的对文学热爱，成为他从事教学、研究和翻译的全部动力。尽管这些付出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功名利禄，但却给他带来了内心的充实和精神的丰盈。

2019年9月20日

徐仕佳

2019年9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