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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回响|君·格拉斯【德国】:“谁在听我说”——格拉斯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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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听我说

我的书房盖在作坊旁边


采光来自玻璃屋顶
唯一的窗户可以看见
邻近树林的灌木丛,
蓝山雀,红胸鸲
和一对松鼠在嬉戏,
藏在那里的存货足以越冬。
 
时而有一只乌鸫在啄窗玻璃,
它想知道,
我在新的文稿里写了什么。
那么我就逐字逐句读一遍吧:
几首诗歌作为一生的总结。
 
这只今天被好奇心驱使的乌鸫
不再啄窗玻璃,
而是歪着头倾听
或许能够——这是我所希望的——将听到的东西
编入他们晚间的歌中:
并不那么令人诧异的声音
以及偶尔让人感到尖锐刺耳的鸣叫。




格拉斯画作






同样的旋律

比吹羽毛更重的


是肉体的爱,
除非,两人
在同一时间感受到
对方的轻。
 



来自习惯的床

飞越小岛


去哪儿?
那儿,亲爱的,去那儿,
在草地与树林之间
矗立着我们的房子。

 




其实

其实,我们本想去捡蘑菇的。


但后来我们找到了对方
越靠越近
紧贴在了一起。




格拉斯夫妇






公开示众

一切都发生在洋葱


被剥去了一层层外皮
对我有过帮助之后。
 
瞧,他站在那儿,被剥去了外衣,
很多人现在都这么高喊,
他们并不想自己用手拿起洋葱,
因为他们害怕找到什么,不,更糟糕的是,
他们害怕找不到任何
可以让人认出他们的东西。

 




我的污点

迟了,他们说,太迟了。


迟了几十年。
我点点头:是的,等了很久,
直到我找到了词语
来表达那个被用滥了的词:羞愧。
 
除了所有让我能够被人识别的标志之外,
在我身上现在有了这个污点,
对于那些毫无瑕疵、
伸出指头指指戳戳的人,
清晰可见。
 
残岁余生的装饰物。
或许应该伪装一下,
试一试沉默这件外套?
从此以后,在呱呱叫的青蛙中间
我的周围一片宁静。
 
但是我现在就要说,不,尽管如此。
不加掩盖
是被批准的过失。
过去和现在的事,
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绝不会太迟。
 
污点承载着责任。
 


格拉斯在创作中






秋季的收获

几场以女性名字命名的风暴,


最近登上了头版头条,
它们掀掉了屋顶,造成了许多轻微损失
使得保险公司不得不给予赔偿,
有一场风暴把我们院子里的两棵很老的果树连根拔起。
它们现在躺在那里,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枝繁叶茂,果实累累,
果实仍在继续长大,慢慢成熟,
果汁充盈
足以度过漫长的冬天,
即使还会有风暴,甚至比气象预报的
更加肆虐,更加疯狂。

 




十一月在途中

太阳低垂,


投下了长长的影子
他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跌进了墨水瓶。
近来思路总被扯断,
他只好默默地数着飞蝇的遗骨。
刚写完的那些故事带来的余温
仍旧留在嘴角,
他却不知有何妙法,
能够抵御从脚到头的寒气。
 
他现在吹口哨唤狗,
可是狗却不肯过来。

 



格拉斯画作






大胆的爱

很晚,厨房里的收音机


播放了最后的新闻,
我们互相数着
对方的那一小堆药片,
全都是处方药。
有的时候
我们会突然感到
激动,突发奇想,不可抗拒,
我吞下了她的药片,她吞下了我的。
 
然后我们静静地等待——肩并肩——
想去体验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我的自来水笔

一辈子都在我身边


它让我的手更加光彩。
它想要找到的东西,总能找得到:
那些无家可归的
或者下落不明的词语。
它们站在阳光下瑟瑟发抖
等待着
被允许投下一个影子。







垂柳

我们当年亲手栽下的那棵垂柳,


紧邻池塘
枝条低垂,向外伸展,
如今已不复存在,
枯死了,并无旧病沉疴,
不得不锯掉
只留下一片空地,
大得足以写下模糊的回忆。
 
新栽的那棵怯生生地立在池塘边
垂挂着稀稀落落的枝条,
与我们隔空相对,
也在缅怀那棵老树,
照片为证,
它把倒影投在了浑浊的水面。









作者介绍



德国著名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君特·格拉斯(Günter Grass,1927—2015),虽然是以由长篇小说《铁皮鼓》《猫与鼠》《狗年月》组成的“但泽三部曲”闻名,但他的文学生涯是以写诗为开端的。他的诗集有《崇拜玛利亚》(1973)、《啊,比目鱼,你的童话有个坏结局》(1983)、《亮出舌头》(1988)、《四十年》(1991)、《十一月的国家》(1993)、《为不读书的人捡到的东西》(1997)等。格拉斯的诗歌都是以日常生活为题,散文式的语言风格,以幽默讽刺见长,长短不一,不带激情,以诗配画,或者诗画合一。

原载于《世界文学》2016年第6期,责任编辑:杜新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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