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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寓言 | “在这无聊的世界上,我为什么这样快乐?”

 爱世界,爱文学,爱《世界文学》


Merry Christmas


疾病和悲伤会传染,
但世上没有什么
比大笑和欢乐
更具有不可抗拒的传染力了。
——狄更斯《圣诞颂歌》
寒流与暖意交汇、惶惑与安定共存、别离与团聚相替阴郁与欢乐同在的年末,为各位读者奉上两则原载于《世界文学》、快乐为主题的圣诞寓言。所有能成为乐的亲历者、诠释者和传扬者,将《九个里面挑哪个呢》文末那个著名问题改写成“在这无聊的世界上,我为什么这样快乐?
张璇





大理石鸽子

凯尔德·阿尔贝作  张宪一译


祖母做油煎饼的诀窍是:两磅面粉、一磅砂糖、八个……八个鸡蛋?……不,六个就差不多了,一百二十五克黄油,两调羹奶油、一点氨粉和一些碎柠檬皮,然后只消这么一弄,再放到清油里,放到猪油里也成,现在它们变成淡褐色了,瞧,这就是油煎饼。


油煎饼,犹太饼,褐色的点心以及小蛋糕和大糕点,美味的和让人倒胃口的,所有食物上都放满了杏仁,地板上到处是白砂糖和罐头盒盖子。日历告诉人们,圣诞节即将来临了。


我的天哪,还有八天就是圣诞节了!噢,对了,您知道吗,等您盼来了圣诞前夜,也就精疲力尽了。圣诞节那天您就会吃腻了鹅肉,圣诞节第二天,圣诞树的松针撒落一地,圣诞节第三天简直就令人诅咒了。


“哼,您倒说得轻巧。” 一位愁眉苦脸的姑娘边嘟囔边跨上她的自行车。她小名叫安娜,至于姓什么,那是无关紧要的。她的父母双亲都去世了。她对人生的一切都敬而远之,每天坐在商店的收款机前闷闷不乐地工作。下午五时,她骑自行车回家,次日九点,她又准时开始重复前一天的工作,如此日复一日,心如死灰。


商店里顾客如潮,人们拥进拥出,采购最后一批圣诞礼品。对了,您一定知道,那些礼品并非特别值钱,但也不能够显得太寒碜了。您送给弟媳什么礼物呀?噢,这您放心,她肯定会欣喜若狂的。那么别人会不会也欢天喜地呢?谁……?噢,您指的是孩子,当然,当然,这也是他们的节日嘛。


不错,这确实也是孩子们的节日。有猪肝酱和腌肉吃,腌肉再加上赞美诗,我们还要给圣诞树披上节日的盛装,把一颗星星挂在树顶。纸做的天使围着闪闪发光的金属彩带,插着锡纸的翅膀,飞来飞去,纸板做的星星在眨眼,红色和白色的天梯在松树的芳馨中交叉横陈在玻璃球之间——好一派圣诞良辰的热闹气氛。






可是,如果无处享受这圣诞节气氛,那么它来临不来临又有什么两样呢?安娜,那位心情忧郁的姑娘,边骑自行车边这样想。她在车灯里放上一支圣诞蜡烛,朝着教堂墓地蹬去,她要让那些长眠地下的人也知道,现在正是节日。


在墓地的门口,她买了一束圣诞节时才开放的郁金香,这束花虽然枝细叶瘦,却顽强地用它那炽烈的颜色引人注目。安娜要把这几朵插在枝条拂地的松树上,剩下的要点缀大理石白鸽子底座四周围着的镀镍栏杆。


当她走上墓地的小径时,其他扫墓人正陆续离去。他们毫不悲戚,愉快而迅速地履行了对故人与往事的义务。这些人掩饰不住脸上急不可耐的神情。那些笑眯眯的眼神已开始幻想着如何改变这世界,圣诞节的钟声和棉花似的雪片会使它面目一新。嘴是谈论美好的事情的,此时几乎忍不住要去议论鹅肉和紫菜头的美味了,但他们还是克制住,因为事情要一样一样办,先要准备圣诞铃,再采购紫菜头,而后是圣诞树,再置办圣诞礼物,最后还是免不了出漏洞,比方说有个朋友寄来了恭贺节日的明信片,而自己却恰恰忘掉给这个朋友寄去一张。


安娜肃立在墓前。坟墓维护得很好,四周有一圈黄杨灌木丛,一道锁链围栏阻止闲人进入那块通向墓碑的小花园。这块在寒冬中由石砾和玫瑰花组成的方寸之地是她的财产,是她在大地脸上一星星私产。在这块土地下面安葬着催人回首往事的故人,而高悬于大地之上的苍穹却对安娜此时庄重肃穆的仪式无动于衷。安娜怀着悲痛的心情扫了墓,然后坐在一张罗马风格的长铁椅上陷入沉思。她的脸庞已有些憔悴,人们把她忘了,因为人们对她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从来没有人想到她,没有人赠给她礼品。圣诞节并不见得是孩子们的节日,不然也会有她的份的,她历来是一个乖孩子。


墓碑之间的空地黑魆魆的,只有那只大理石小鸽子散发出洁白的光彩。它真可爱啊!它总是守候在故人与鲜花中间。除了这里,它又何处能去呢!


“你不要紧吧?”那只鸽子扬了扬头说,“我心里好难受啊,我独自一个陪伴着这墓地,那碑文我能横着、竖着、正着、倒着背诵如流了。你认为这有什么乐趣吗?绝对没有!”


安娜一下子目瞪口呆。


“是的,你当然不知道什么叫难受!我这只紧闭双喙的鸽子越来越像一只漫画上的秃鹰了。而你跑到这儿来,拔拔草,松松土,把所有干枯的树叶扫到人家的墓地里,这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一种乐趣罢了!”


“鸽子啊,你怎么冤枉人呢!”这是安娜唯一能讲的话。


“哼,别把我与你的鸽子混为一谈!我是大理石之身。即使不是大理石鸽子,我也会成为石碑的。我奉劝你赶快回家,你简直令人讨厌。我憎恨那些靠着往事而生存的人,尤其是那些一无所有的人!”


“你这只可恶的鸽子,心眼儿太坏了!”


“是的,你说得不错。可你到底是何等人呢?你只不过是人口普查表上的一张照片,近况:未婚,特征:接受不起别人的礼物。”


“可是从来没有人给过我什么呀。”安娜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边擦鼻子边抽泣着说。


“没有吗?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想向别人夸夸口。”


“噢,这样可不好。”安娜说着抬起眼睛。


“不好?……好吧,随你去说吧。我要说的东西的的确确是值得夸耀的,很值得夸口的。它不是别的,而是这大地,整个地球!”鸽子边说边高傲地展开翅膀,它立足不稳,险些栽进后面的侧柏丛里。


“可是我要大地有什么用呢?”她说,这时候一泓泪水已含在她的眼里,她几乎哭起来,因为那鸽子在逗弄她。


“瞧,你自己瞧!”那鸽子暴躁地叫着,“你既不知道人家送你什么,也不情愿接受人家给你的礼物。实际上,早在许多年前你第一次过生日的时候就得到了它。但是你的父母当时说,对你来说嘛,还是等一等更好。这样一来,地球殷切地等了你多年,它以为你总有一天会想到它的。然而你却没有,直到现在我再次慷慨大方地把它送给你时,你还是不愿笑纳。它太大了,是不是?放不进抽屉里。你要大地究竟有什么用呢?当然是在它的怀抱里生活咯,生活——我说的是生活!过圣诞节的不是有一大批娃娃吗?他们来日方长,生长繁衍,子孙相传,但我可不愿同你谈论这些。我的礼物太妙了,简直太美了。好了,他们要关门了,你还是快走吧。你以为我愿意守在这里看着你一整夜吗?”


那鸽子再也不吭声,又去聚精会神地默读墓碑上死者的生卒年月和姓名了。


在公墓外边,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人间充满了音乐和油煎饼,还有用粉红纸包装、彩带缠绕、插着松枝的礼物。所有松树都好像要去参加化装舞会的人们一样,被打扮得异常美丽。


安娜,那位郁郁寡欢的姑娘站在那里,双手抚摩着自行车。突然之间,空气变得清新宜人,点心和炒杏仁的气味被净化掉了,那姑娘弯下身去,把手放在大地上说:


“谢谢,谢谢,我愿意要你。”


当她骑着自行车顺着街道驶去时,那马路说道:“祝你圣诞节快乐!”






作者简介

凯尔德·阿贝尔(1901-1961),丹麦剧作家和小说家,出生于丹麦日德兰半岛西部的里伯市。代表作有戏剧《安娜·苏菲亚·海德维格》(1939),小说《来自密奈科伊的三个人》(1957)。阿贝尔的作品富于幻想,语言诙谐,寓意深刻感人。《大理石鸽子》是一篇反映了作者的人生态度的寓言作品。

原载于《世界文学》1985年第3期




九个里面挑哪个呢?

约卡伊·莫尔作 熊凯译 


从前,有个穷鞋匠住在佩斯这个大城市里,他觉得过日子很不容易。


并不是人们突然决定不穿皮靴,也不是长官们下令从今以后皮靴只卖半价。再说,这个好人儿手艺又好,顾客们都慨叹地说他做的皮靴老穿不坏。上门的顾客有的是。他们给钱都很爽快;没有一个赖帐的——尽管这样,约翰师傅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活不下去。事实上,有时他甚至想自杀。不过,也只是说说罢了,因为约翰师傅是个很好的基督教徒;而一个好教徒,不管日子多么艰难,也是不会自寻短见的。


约翰师傅总也富裕不起来,原因是这样:上帝选择了另一种方式赐福给他,让他每年添一个孩子。有时是男孩,有时是女孩,个个都结结实实,胖胖乎乎的。


“呀,主啊!”等到生下第六、第七、第八个孩子的时候,家里每添一个人口,约翰师傅总是这样叹息。“多咱才有个完结呀?”后来, 添到了第九个,他的老婆死了,这才算是完结。


约翰师傅孤零零地和他的九个孩子一同留在世上——这对于一个男子汉,委实不容易!


大的两三个已经上学,有两个还得教走路,还有一个整天不离手。这个要喂饭,那个要穿衣,那个又要洗脸。而且,这些小家伙都得养活。唔,兄弟们,这对一个男子汉来说,真不是一桩小事呢——不信试试看!


要是做鞋,他不得不做九双;要是切面包,他不得不切九片;要是铺床——整个房间从门到窗都摆满了床呀,床上露出一个个金发的、棕发的小脑袋。


“呀,主啊,我的上帝,您给了我什么样的恩赐啊!”当他为了养活这许多小家伙,半夜还得在条凳边忙着做鞋的时候,当他哄着这个或那个睡觉不老实的孩子入睡的时候,这个好心的手艺人常常独自叹息。“九个,他们九个,整整九个!可是,感谢上帝,这是没有理由抱怨的,九个全都精神奕奕,品行端正,相貌好,体格棒,而且胃口呱呱叫。再说,一个面包分九份总比有人吃药强,一个房间排满九张床总比当中放一口棺材好。愿上帝保佑每个做父母的免除这样一种灾难吧,即使非丧失一个不可,也请把八个留下。”


不过,约翰师傅的孩子们连一丁点儿死亡的征兆也没有。上帝把一切全都安排好了:他们九个全都要活下去,决不退出世界。雨也好,雪也好,都损不了他们分毫;即使只有硬面包吃,对他们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一个圣诞节晚上,约翰师傅因事回家晚了点。他带回各种现成的皮子,还拿回来一小笔款子——刚够继续他的手艺和维持一家的日常需要。在他匆忙回家的路上,他看见小摊上摆满了镀金镀银的圣像和糖娃娃,虔诚的女摊贩在每条街角上兜售这些东西,她们只卖给品行端正的孩子们。她们甚至先问问买东西的孩子品行好不好,因为她们不愿意把任何东西卖给坏孩子。约翰师傅在好几个摊子前停下来。他要不要买点什么呢?可是九个孩子统统都给买么?那他担负不起!但总不能只给一个孩子买礼物呀,他能这样么?这会叫别的孩子难受的。不,他得给他们另外一种圣诞礼物!这个礼物要又漂亮又好玩,打不破,玩不坏;要他们个个都喜欢,而且谁也不能从谁那里抢走。


“喂,孩子们——一、二、三、四……一一你们都在这儿吗?”


约翰师傅回到他那有九个孩子的家的时候问道。“你们知道今天是圣诞节么?这是一个大节日,一个最快乐的节日。今儿晚上我们什么活儿都不做;我们要大家一起快活快活。”


孩子们是这样兴奋,今天他们简直高兴得把房子都闹翻了。


“等一等。我教你们唱一首我会唱的最好听的歌。这是一首很好听的圣歌,我特意把它留到今天,算是我送给你们的圣诞礼物。”


小家伙们爬上爸爸的膝盖,张开小胳臂搂着他的脖子。为了这首好听的歌,他们差点儿把爸爸的椅子翻倒了。


“我说什么来着!你们放规矩点!你们要排个队。小的在前,大的在后。”


他帮他们排好队,像风琴管子似的。最小的两个,一个抱着爸爸的膝盖,一个抱着爸爸的胳臂。


“现在别作声了!我唱一句,你们跟着唱一句。”


于是,约翰师傅显出一副严肃而虔诚的样子,脱下他那顶绿色的帽子,唱起那首好听的圣歌来。


“听呵,天使高声唱……”


这个调子,大的几个男孩、女孩一听就学会了,小的几个比较麻烦,他们老唱走调,也不合拍子。最后,他们全都会唱了;听他们九个合唱这首好听的歌,真叫人打心眼里高兴。这首歌原是天使们在那可纪念的晚上唱的,也许此刻还在唱呢,因为这九个天真漂亮的小家伙唱着这首和谐的快乐的歌寻求着天上的应和。


当然,天使们在天上是欢迎孩子们的歌唱的。


不过,这歌声却没有受到楼上主人的欢迎。




一个有钱的单身汉住在那儿,孤零零的一个人却住着九间房。他在这一间坐,在那一间睡,在第三间抽烟,在第四间吃饭,至于另外五间他用来干什么,那就谁都不知道了。


他没有老婆,也没有孩子,可是有数不清的钱。那天晚上,这个有钱人正坐在第八个房间里纳闷:为什么他吃的东西这样没有味道?为什么报上尽是这样一些没趣的新闻?为什么宽敞的房间会这样气闷?为什么在弹簧床上不能安睡?这时,约翰师傅居住的楼下那个房间却传来热情的、愉快的歌声,起先,只是隐隐约约听得见,以后就愈来愈响了。


最初他尽可能不去听,希望歌声很快便会停止,可是当他们週而複始地唱到第十遍的时候,他再也忍受不住了。


他弄灭了雪茄,穿着睡衣就下楼冲进鞋匠的房间。


他推开门,这时他们刚唱完第一节。约翰师傅恭敬地从他那个三脚凳上站起来,迎着这位大老爷。


“你就是约翰师傅吗?”有钱人问。


“是的,先生,您有什么吩咐?要订做一双漆皮靴么?”


“我不是为这个来的。你有一大帮孩子。”


“是的,先生。大大小小,我是有不少。好多张嘴得养活。”


“就是唱起来也有好多张嘴呐。听我说,约翰师傅,我要让你走运。把你的儿子给我一个吧。我收养他做儿子,供他念书。带他一同到外国旅行。我要把他教育成一个上等人。以后,他就有钱接济别的孩子了。”


约翰师傅听了这番话,眼睛瞪得像个盘子似的又圆又大。把一个穷手艺人的儿子变成上等人——这是一桩大事情。谁都得认真想想的!


当然,他愿意把一个孩子送给这个有钱人。这是个好运气。


“唔,那么在他们当中挑一个给我好了,我们这就去吧。”


挑谁好呢?约翰师傅心里暗自思量:


“这是小山陀尔。唔,不能让他去,他是个好学生,将来可以当牧师。老二是个姑娘——你,这位先生不要女孩子。再就是费伦茨。他已经可以帮我一把了,没有他,做起买卖来真不知怎么办。这是小约翰,他的名字和我一样,我舍不得他。小约瑟呢,模样儿活像他的妈妈,他总使我想起她来,他一定得留在家里。下一个又是个姑娘,用不着考虑了。再就是小帕里,他妈妈最疼爱的孩子。唉,要是我把他交给陌生人,这可怜的女人准会在坟墓里睡不安心的。这两个还太小,你拿他们怎么办呢?先生。”



就这样,他把他们统统考虑了一遍,可还是拿不定主意。随后他又重新考虑,这一次从最小的考虑起,不过结果完全一样,他不知道该送哪一个,因为他个个都爱。


“这样吧,孩子们,你们就自己决定吧。你们哪一个愿意离开家,去做大老爷,去坐马车呀?来,说吧,谁愿意去就站出来吧!”


可怜的鞋匠说到这里,几乎要流泪了,可是孩子们全都躲到他的背后。他们一个个拉着他的手,抱着他的腿,揪着他的皮围裙,把他偎得紧紧的,避开那位陌生的先生。


最后,鞋匠再也忍不住了;他张开胳膊把孩子们统统抱住,紧紧地搂着他们,眼泪落到他们头上一一孩子们也跟着哭起来了。


“这是办不到的,亲爱的先生,这是办不到的!随便您向我要什么吧,不过,既然仁慈的上帝把孩子们赐给我,我就哪一个都不能舍弃了。”


那个有钱人说,这一点他已经明白了,不过,鞋匠至少可以同意不要和他的孩子们再唱下去了,这样他将获得一千彭果【匈牙利旧币名】。


约翰师傅有生以来还没有见过一千彭果这么多的钱,现在他觉得这笔钱已经落到手里了。


那位先生又上楼回到他那些沉闷的房间去了。约翰师傅查看了一下那张从未见过的一千彭果的钞票,然后不安地把它锁进箱子,把钥匙放进口袋,随后就沉默起来了。


小家伙们也都不吱声了,他们是不准唱歌的。


几个大的闷闷地蜷坐在椅子上,要弟妹们不要出声,告诉他们千万不要唱歌,因为楼上那位先生会听见的。


约翰师傅自己不声不响地在屋里踱来踱去。他老婆生前最宠爱的儿子走过来,央求他把那首最好听的歌再教一遍,因为他已经忘记了,可是约翰师傅粗暴地把他推开。


“不准唱歌!”


随后他绷着脸在条凳旁边坐下来,开始使劲地捶打一双皮靴子。他埋头干活,什么也不想,直到后来他不知不觉也哼了起来:“听呵,天使高声唱……”


起先他打自己的嘴巴,过后又变得非常生气,他扔下锤子,一脚踢开原先坐着的小凳,打开箱子,拿出那张一千彭果的钞票,冲上楼去找那位有钱的先生。


“亲爱的先生,求您收回这笔钱吧,我用不着这笔钱。让我想唱的时候就唱吧,这比一千彭果重要得多。”


他把钞票放在桌子上,就飞也似地回到自己的家,一个挨一个吻过了所有的孩子,便把他们排好队,像一排风琴管子似的,自己坐在他们中间,坐在他自己的矮凳上,嘹亮地唱起来了:


“听呵!天使高声唱……”


他们十分快乐,仿佛整幢大房子都是属于他们的。


至于这幢大房子的主人,却孤独地在他那九个房间里踱来踱去,他只是纳闷:在这无聊的世界上,别人为什么这样快乐?……



END



作者简介

约卡伊·莫尔(1825—1904)是匈牙利杰出的小说家,著有一百多卷小说,其中大多反映匈牙利资产阶级革命时期的生活。

原载于《世界文学》1959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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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言叶 张璇


配图:言叶


版式:宥平


      校对:张璇      


终审:言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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