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追忆施特劳斯
——列奥·施特劳斯学生访谈录
张培均 编
张培均 等译
429页,98.00元,2023年6月
华夏出版社
本书为纪念施特劳斯逝世五十周年而出。施特劳斯不仅是伟大的哲人,也是伟大的老师。他的学生,后来成为哲学教授的雅法在谈到他时动情地回忆:每本大书都是一座宝岛,或者更具体地说,是一张宝岛的地图。但你得破译地图,去发现,去克服障碍,由此,与自然相仿的伟大艺术把头脑训练得配得上那份礼物。……扫罗在前往大马士革的途中遇到的震惊和转变,不及我遇到施特劳斯。为收录施特劳斯作为哲人和老师的思想行为与生活往事,芝加哥大学“施特劳斯中心”的格雷戈里和麦基芬采访了17位施特劳斯的学生。《追忆施特劳斯》即依据这17份录音整理稿翻译编纂而成。
在访谈中,这些学生从自己的个体经历出发,谈及和施特劳斯相处的点滴,比如他们为何选择施特劳斯、如何初识施特劳斯、施特劳斯的教学方式,访谈还涉及他们如何看待“施特劳斯学派”等问题,并由此展开对二十世纪美国哲人生活的讨论。正如访谈中所说:让深受施特劳斯影响的人都说上几句,从各自的视角、经历,从他们对施特劳斯的理解,集结起来,可以看到,在二十世纪的美国,成为哲人意味着什么。

2010 年11 月,芝加哥大学“施特劳斯中心”的协调员兼执行编辑斯蒂芬·格雷戈里(Stephen Gregory)开始采访当时尚在世的施特劳斯学生。至2013年底,他一共完成十二场访谈。格雷戈里离开施特劳斯中心后,现任副主任盖尔·麦基恩(Gayle Mckeen)继续这项计划,共完成五场访谈。本书便是这十七篇访谈录的中译。
访谈对象中有施特劳斯于20 世纪40 年代在纽约新学院培养的学生,如雅法和洛文塔尔;也有他到芝加哥大学后的第一代学生,如劳伦斯·伯恩斯、沃尔特·伯恩斯、考克斯、丹豪瑟、福克纳、勒纳、罗森和施罗克等;1960 年代的学生则有巴特沃斯、伯纳姆和舒尔斯基等。采访者对几个问题特别关心,几乎每场访谈都问,比如为何选择施特劳斯、如何初识施特劳斯、施特劳斯的教学方式、如何看待“施特劳斯学派”等。受访者对施特劳斯的看法并不完全一致,但他们都敬佩施特劳斯的睿智深刻,也对受教于施特劳斯心怀感念。
这些访谈中浮现出的施特劳斯形象,可与写作时极为审慎的施特劳斯、课堂上循循善诱的施特劳斯(分别体现于他本人的著作和由他的上课录音整理而来的“讲学录”)互为补充。在这些学生的回忆中,施特劳斯平易近人,待人接物既有原则又温文得体,且风趣幽默。当然,这些背后都是富有德性的智慧。
如今,接受采访的学生中有不少已经离世,这些回忆因而显得更加珍贵。各篇访谈录据施特劳斯中心网站上的录音整理稿译出,以采访时间先后为序。
2022年8月中国社会科学院外文所

▲ 施特劳斯的著作
(图片摘自芝加哥大学“施特劳斯中心”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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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说明
访谈中提到的人物
劳伦斯· 伯恩斯访谈录
古热维奇访谈录丹豪瑟访谈录
罗森访谈录吉尔丁访谈录
雅法访谈录勒纳访谈录
福克纳访谈录洛文塔尔访谈录
曼斯菲尔德访谈录
沃尔特· 伯恩斯访谈录
考克斯访谈录
施罗克访谈录
舒尔斯基访谈录
巴特沃斯访谈录
伯纳姆访谈录
马斯特斯访谈录
雅法:我跟施特劳斯上的第一门课是讲卢梭的。他对卢梭的看法后来变得完全相反。卢梭是苏格拉底的秘密门徒,其他一切都是显白的。后来他完全拒绝这一看法。我上的第二门课是讲康德和亚里士多德的。在这门课上,我们先读康德的《道德形而上学》(Metaphysics of Morals),然后读《尼各马可伦理学》。《尼各马可伦理学》有一段非常有名,1134b,亚里士多德提到自然正义:一切皆可变。现在我明白人们必须以这种方式理解phronesis[实践智慧]这一德性。但是,施特劳斯引入阿威罗伊(Averroes)和阿奎那的注疏,当堂读出来并解释,那一刻我醍醐灌顶。我的上帝,我开始阅读中世纪的理论。我的拉丁文不太好,但读阿奎那用不着太好的拉丁文,就像基础英语。1945 年春我就开始写我的学位论文,即便我才上了一个学期。他当时就康德所说的内容,据我记忆所及,是定论。康德是亚里士多德的反面,亚里士多德说自然正义是可变的,但康德认为绝对命令是不可变的,诸目的或诸手段之间存在理性辨别的空间。所以不管怎样,我记得那门课;我就在那时变成一个全心全意的皈依者。可以说,对于我之前暂时不同意他这件事,施特劳斯负有责任,因为他本人对卢梭的想法发生过改变。但对于卢梭做了什么,他从未改变过自己的想法:卢梭是康德和黑格尔之父。

▲ 哈利·雅法(Harry Jaffa,1918-2015)格雷戈里:据说施特劳斯刚到芝加哥的时候,还不是他后来成为的那种闪亮的老师。你有什么看法吗?格雷戈里:你觉得他一开始就是一位非常引人注目的老师?雅法:我写过一篇文章,我现在手头没有这篇文章,我说施特劳斯的秘密就是,他不会让你觉得他在告诉你如何思考,你们共同思考。这是一项你们共享的事业。他是船长,你们一起航行。而且我觉得,在某个点上,与奥德修斯(Odysseus)经过某座岛屿相比……格雷戈里:斯库拉(Scylla)和卡律布狄斯(Charybdis)……不对,对不起,是基尔克(Circe)的岛屿。雅法:对。塞壬的女王,她的名字是基尔克。还有一段插曲,当时,施特劳斯在芝加哥的学生,包括我自己,我们开始动辄称他为老人。他听说之后不太高兴。我们跟他解释说老人的意思是船长。他可以是船上最年轻的人,但他是指挥官,所以我们称他为老人。于是他非常满意。

▲ 《奥德修斯与塞壬》,亚历山大·布鲁克曼 绘,1829年
格雷戈里:他教学时让学生觉得他们在跟他一起思考,这是个漂亮的表述。格雷戈里:你觉得这对他来说是自然而然的吗?或者,你觉得这种教学方式,他是通过自己的研究学来的吗?雅法:施特劳斯的根错综复杂。我觉得,他的犹太教育与此密切相关。他或许本可以是个伟大的塔木德学者,至少他相当了解这一整套学问,而且他的阅读技巧显然得自塔木德训练。这里有悠久的犹太传统,无论如何都不是施特劳斯式的,但当那位塔木德学者说他把生命浪费在哲学上多么可惜的时候,这里存在某种非常敏锐的互动。我还记得他讲过一个故事。他在希伯来文学校时,在课堂上读到约瑟夫(Joseph)和他的兄弟们的故事,当约瑟夫向曾试图谋杀他的兄弟们表明真实身份,他们重新团聚的时候,全班都哭了。他们全都流下眼泪,因为太真实……这就是圣经研究:你不只是在读别人的事。在我的作品中,有件有趣的事,别的地方都没提过,甚至施特劳斯的作品中也没有:他的一篇真正定论性的文章就是《论古典政治哲学》,他在那儿说过的东西后来从未改口,他写于1946 年,是我跟他学习的那一年。《论古典政治哲学》的中心主题是这一主题:何为正义的政体?何为最佳的政体?施特劳斯在这篇文章里讨论这个问题, 且关键的讨论位于这篇文章的中心。毫不夸张,就在文章的中心,可以数一下单词或者以其他任何方式来算。
那篇文章中,就最佳政体的自然,施特劳斯的一个定论性陈述是:“我们得说,那种能够最有效地将自然aristoi[贤良]选入政府的政体乃是最佳政体。”你能认出这些话吗?雅法:就是杰斐逊的。所以,在这个确定的点,施特劳斯写古典、写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笔下的最佳政体的时候,用的是杰斐逊的话。从哲学上讲,谁是杰斐逊的灵感来源?首先,杰斐逊显然是《独立宣言》的主要作者。《宣言》只是某种洛克式的学说吗?到底是亚里士多德式的还是洛克式的?其实都是。施特劳斯1949 年秋举办沃尔格林讲座(Walgreen lectures),那场讲座我寸步未离,你知道他是怎么开场的吗?雅法:任何文本都没有记录。他引用一句中世纪格言来开场:“Solet Aristotles quaerere pugnam.”亚里士多德惯于寻求战斗。雅法:对,pugnam[战斗]。不是因为他爱战斗,而是因为他爱真理。我觉得这就是施特劳斯的签名,我的紧随其后。因为别的施派不会这么做。他们仅仅互相交谈,但如果你发起一场战斗,你眼前的人可能会变成你的皈依者。我还是唯一注意到《城邦与人》的开头的人,他在那里说:处理西方的危机时,我们如何应对神圣的正义之城的危机?这些词他用了大写:神圣的正义之城(Divine City of Righteousness)。我们如何向异教徒传播这些[消息]?我不知道他在别的地方是否还用过异教徒一词。但在中世纪,亚里士多德被称为异教徒。他就是异教徒。所以施特劳斯把自己搞得像个手里拿着福音的浸礼宗牧师。当然,这类反讽在施特劳斯身上还没有消失,但据我所知在所有施派身上已经消失。“我对施特劳斯毫无准备。跟他在芝加哥的学生不同,我遇到他时,他还没有突出的地位带来的光环。布雷希特是高大、庄严的存在,可能类似于亚里士多德的伟岸之人。跟布雷希特不同,施特劳斯身材矮小,声音微弱,他的存在就像新学院的破教室那样平淡无奇。但他有着纯粹的、压倒一切的智识力量。在他的研讨班中待几分钟,就会发现这个矮小的男人成了巨人。每本大书都是一座宝岛,或者更具体地说,是一张宝岛的地图。但你得破译地图,去发现,去克服障碍,由此,与自然相仿的伟大艺术会把头脑训练得配得上那份礼物。”让我把这句话再读一遍,我把一个世界凝结在里面。“但你得破译地图,去发现,去克服障碍,由此,与自然相仿的伟大艺术会把头脑训练得配得上那份礼物。施特劳斯的一个秘密是,他会让你觉得你不是一个被动承受他的洞见的容器,而是他在发现之旅中的同伴。他是船长,你是船员。你们一起航行。”而且, 我还说:“扫罗在前往大马士革途中遇到的震惊和转变,不及我遇到施特劳斯。”施特劳斯(Leo Strauss,1899―1973),犹太裔美国人,20世纪著名的政治哲人,芝加哥大学政治系教授,曾获芝加哥大学“杰出贡献教授”、联邦德国政府“大十字勋章”等荣誉。施特劳斯是由德至美的流亡哲人,在美国学术重镇芝加哥大学执教近20年,教书育人默默无闻,死后却逐渐成为影响北美学界的重要哲人。张培均,1990年5月出生于浙江绍兴,本、硕、博均就读于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古典文明研究中心,文学博士,现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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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黄 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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