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学研究

蜀学·根脉|廖平:四益馆经学四变记

编 者 按

本文选自《六译先生选集》(廖平著,杨世文编,成都:巴蜀书社,2019年)。《四益馆经学四变记》序定于1906年。1912年由刘师培摘要刊于《四川国学杂志》第六号,后收入《四益馆经学丛书》《六译馆丛书》。


序 目



卷之一  今古 癸未
卷之二  尊今抑古 戊子
卷之三  小大 戊戌
卷之四  天人 壬寅

序曰:癸未至今二十四年矣。初以《王制》《周礼》同治中国,分周、孔同异,袭用东汉法也;继以《周礼》与《王制》不两立,归狱歆、莽,用西汉法。然今学囿于《王制》,则六艺虽博,特中国一隅之书耳。戊戌以后,始言大同,乃订《周礼》为皇帝书,与《王制》大小不同,一内一外,两得其所,凡有血气,莫不尊亲。盖邹衍之说大明,孔子乃免拘墟。壬寅后,因梵宗大有感悟,始知《书》尽人学,《诗》《易》则遨游六合外。因据以改正《诗》《易》旧稿,盖至此而上天下地无不通,即道释之学,亦为经学博士之大宗矣。窃以由圣人而求至神,其大小浅深,亦犹道德之于仁义,必至无声无臭,而后超变化而行鬼神。嗟乎!星纪再周,归宿四变。苟不先狗马填沟壑,或尚有进乎此。然所谊至此,其得于神明诱导、师友赞成者,寔非浅鲜。颜子称“既竭吾才”,此之谓矣。近著书踰百种,恐久而散佚;又知己辽隔,或仅闻鄙说,未详大旨之所在。因属及门,条列旧文,附以佚事,编为四卷,聊以当年谱耳。丙午季春,四益馆主人自叙。


壬子冬,将前记摘编节本以付枣梨。四益馆主人又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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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益馆经学四变记》书影


载《四川国学杂志》第六号



初 变 记



乾嘉以前经说,如阮、王两《经解》所刻,宏篇巨制,超越前古,为一代绝业;特淆乱纷纭,使人失所依据。如孙氏《尚书今古文注疏》,群推为绝作,同说一经,兼采今、古,南辕北辙,自相矛盾。即如“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就经文立说,本为五千里,博士据《禹贡》说之是也。郑注古文家,则据《周礼》以为万里,此古、今混淆以前之通弊也。至陈卓人、陈左海、魏默深,略知分古、今。孙氏亦别采古文说,专为一书,然明而未融。或采辑师说,尚未能猎取精华,编为成书;即有成书,冀图仅据文字主张今、古门面,而不知今、古根源之所在。但以文字论,今与今不同,古与古不同。即如《公》《榖》,齐、鲁、韩三家同为今学,而彼此歧出;又如颜、严之《公羊》同出一师,而经本各自不同。故虽分今、古,仍无归宿。乃据《五经异义》所立之今、古二百余条,专载礼制,不载文字。今学博士之礼制出于《王制》,古文专用《周礼》。故定为今学主《王制》、孔子,古学主《周礼》、周公。然后二家所以异同之故,灿若列眉,千谿百壑,得所归宿。今、古两家所根据,又多同出于孔子,于是倡为法古改制、初年晚年之说,然后二派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判然两途,不能混合。其中各经师说有不能一律者,则以今、古为大宗,其所统流派,各自成家,是为大同小异。编为《今古学考》,排难解纷,如利剪之断丝、犀角之分水,两汉今古学派,始能各自成家,门户森严,宗旨各别。学者略一涉猎,宗派自明,斩断葛藤,尽扫尘雾。各择其性质所近之一门,专精研究,用力少而成功多;不再似从前尘霾,使人堕于五里雾中。此《今古学考》张明两汉师法,以集各代经学之大成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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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古学考》书影,清光绪年间刻本

二 变 记




两汉之学,《今古学考》详矣,本可以告无罪于天下。惟一经之中,既有孔子、周公两主人,典礼又彼此矛盾,汉唐以下儒者所有经说,及《典》《考》政治诸书,又于其中作调人。牵连附会,以《周礼》为姬公之真书,《王制》为博士所记,与《周礼》不合;又以为夏、殷制。考《左》《国》《孟》《荀》,以周人言周事者,莫不与《王制》切合;所有分州建国、设官分职之大纲,则无一条与古文家说相同。或分或合,皆无以切理餍心。故说经者如议瓜,如原诳,为聚讼之场。凡学皆愈深则愈慧,惟学经者愈学则愈愚,其归宿即流为八股,深为学术政治之大害。盖当时分教尊经,与同学二三百人朝夕研究,折群言而定一尊。于是考究古文家渊源,则皆出许、郑以后之伪撰。所有古文家师说,则全出刘歆以后据《周礼》《左氏》之推衍。又考西汉以前,言经学者皆主孔子,并无周公;六艺皆为新经,并非旧史。于是以尊经者作为《知圣篇》,辟古者作为《辟刘篇》。外间所祖述[“祖述”二字,《六变记》作“所传”,当是。此处乃涉下文而误。]之《改制考》即祖述《知圣篇》,《伪经考》即祖述《辟刘篇》,而多失其宗旨。群言淆乱折诸圣,东汉以周公为先圣、孔子为先师;贞观黜周公为功臣,以孔子为先圣、颜子为先师。乃历代追崇有加,至以黄屋左纛,祀以天子礼乐。当今学堂专祀孔子,若周公则学人终身未尝一拜。故据《王制》以遍说群经,于《周礼》中删除与《王制》相反者若干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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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圣篇》《知圣续篇》书影
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刻本
案:以上二变,事在二十年前。所有刊播各书,为海内所共见。至三变,则别有分派。然海内略窥鄙作者,其主张《今古学考》尚占多数,其余则知者更鲜矣。

三 变 记



以上二说,大抵皆就中国一隅言孔子,已用博士法。以《王制》遍说群经,于疆域止于五千里而已。《中庸》所谓“洋溢中国,施及蛮貊”,“凡有血气,莫不尊亲”;《礼运》所言“大同”之说,实为缺点。严又陵上书,所谓“地球周孔未尝梦见;海外周孔未尝经营”,亦且实蹈其弊。初次解《周礼》以为孤证者,继考《大戴礼》《管子》,则实有明说。盖初惟据《王制》立说,与《王制》一异,而非有明文与《周礼》同者,遂漫不经心。

戊戌在资中,因《诗》之“小球”“大球”与“小共”“大共”对文,“共”作“贡”,九州之贡。《顾命》之“天球”、“河图”,纬说以“河图”为九州地图。据《诗》《书》“小”“大”连文者,“小”字皆在“大”字之上,定“天球”为天图,“小球”“大球”为地图。先“小”后“大”,即由内推外。盖当是时,讲《诗》《易》前后十余年,每说至数十百易,而皆不能全通。于《三传》《尚书》卒业以后,始治《周易》,宜其容易成功。以《诗》论,其用力较《三传》为久,而皆不能大通。盖初据《王制》典章说之,以至龃龉不合。乃改用《周礼》《地形训》“大九州”说之,编为《地球新义》。当时于《周礼》未能骤通,仅就经传子纬单文孤证类为一编。不敢自以为著作,故托之课艺,以求正于天下。见者大哗,以为穿凿附会,六经中绝无大地制度,孔子万不能知地球之事,驰书相戒者不一而足。不顾非笑,闭门沈思,至于八年之久,而后此学大成。以《周礼》为根基,《尚书》为行事,亦如《王制》之于《春秋》。而后孔子乃有皇帝之制,经营地球,初非中国一隅之圣。


《地球新义》书影


乙亥(1935)井研廖氏刻本
庚子井研修《艺文志》,用邵子说,以《易》《诗》《书》《春秋》四经,分配皇、帝、王、伯。当时汇刊所撰各书,编为《百种书目解题》,其说详于施《序》。至癸卯年而皇帝之说定,《周礼》之《集说》成。以全书文字繁重,“小”“大”之分尤在疆域,故取《周礼》疆域,别编为《皇帝疆域考》,绘图立说,明白显易,附会穿凿,庶可免矣。惟当再变之时,专据《王制》立说,所有与《王制》不同之旧文典章,如《大戴》、《地形训》、纬书、《庄》、《列》,概以经外别传,遗文琐记,徒资谈柄。及考明《周礼》土圭三万里与《大行人》之大九州,乃知皆为《周礼》师说。根本既立,枝叶繁生,皇帝之说,实较王伯尤为详备。一人之书,屡变其说,盖有迫之使不得不然者,又安知不有鬼谋天诱,以恢复我孔子“大一统”之制作?故编为《小大学考》。于《周礼》取经,去其师说谬误,故改“今古”之名曰“小大”。盖《王制》《周礼》,一林二虎,互斗不休,吾国二千年学术政治,实深受其害;合之两伤,甚于洪水猛兽。今以《王制》治内,独立一尊,并无牵掣;而海外全球,所谓三皇五帝之《三坟》《五典》者,则全以属之《周礼》,一如虬髯公与太原公子,分道扬镳。所有古今载籍皇帝之师说,师无统帅,流离分散,蒙晦残佚,一如亡国之人、丧家之狗,立此汉帜,招集流亡,纷至沓来,各归部属。茫茫荒土,皆入版图;上下和睦,鬼神效灵。天不爱道,地不爱宝,符瑞臻至,庶绩咸熙。与《王制》一小一大,一内一外,相反相成,各得其所,于经学中开此无疆之世界。此书未出以前,为洪荒之混沌;“小”“大”既分,轻清者上浮为天,重浊者下凝为地,而后居中之人物,乃得法天则地,以自成其盛业,孔子乃得为全球之神圣,六艺乃得为宇宙之公言。虽然,此不过六艺之人学,专言六合以内,但为《春秋》《尚书》与《礼》,仅得其半;而天学之《诗》《易》《乐》,尚不在此[在此:原作“此在”,据文意乙。]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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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周礼皇帝疆域图表·王制九州三服图》
载《四川国学杂志》第三号,1912年
初据《王制》以说《周礼》,中国一隅,不能用两等制度,故凡与《王制》不同者,视为仇敌,非种必锄,故必删除其文,以折衷于一是。自三皇五帝之说明,则《周礼》另为一派。又事事必求与《王制》相反,而后乃能自成一家,故以前所删所改之条,今皆变为精金美玉,所谓“化腐朽为神奇”。《庄子》所言“彼此是非”,“各是其所是,各非其所非”。其中所以是非不同之故,学者所当深思自得者也。

四 变 记



天人之学,至为精微,其精微分别之数,难以言尽。今就《戴记·大学》《中庸》列表以明之:《大学》为人学,《中庸》为天学。考《中庸》动言“至诚”“至道”“至圣”“至德”,于“圣”“诚”“道”“德”之上,别加“至”字,以见圣、诚、道、德,有“小”“大”“至”“不至”之分。考皇帝之说,每以“至”为标目。《礼记》之所谓“三无”,《主言》篇之所谓“三至”。故人学言“道”、言“诚”、言“德”、言“圣”。“皇”为天学,人用其学而加“至”字以别之,所以见“帝”之有可加。“至道”“至德”,至极而无可复加,故谓之“至”。物极必反,一言“至”,则每与“小”者不同,如“至仁无亲”之类。大约仁则亲,仁之至尽则不亲。“至”字一或作“大”,若《庄子》所谓“大智若愚”“大德无为”“大孝不仁”是也。故“皇”与“帝”同言道德,而“皇”则加以“至”字。盖“皇”与“帝”皆为圣人名号宗旨,不能再加。同为一等,又有优劣之分,所以天皇则加“至”字、“大”字[字:原作“德”,据文意改],以与人帝分优劣。至儒者不讲天学,遂以圣人为止境,于道家之所谓“天人”“至人”“神人”“化人”,皆以为经外别传,无关宏指。不识《中庸》言“至德”“至圣”“至诚”,《孟子》已言“神人”,《荀子》已言“至人”,《易》言“至精”“至圣”“至神”“大人”。《中庸》曰“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所不能”。明以见“圣人”之外,尚有进境。今故以经传为主,详考“至人”“神人”“化人”“真人”“神人”“大德”“至诚”“大人”,以为皇天名号,而以《灵枢》《素问》、道家之说辅之。以见圣人人帝之外,尚有天皇,此天人学之所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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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记·中庸》书影,中华再善本宋本
初以《春秋》《尚书》《诗》《易》分配道、德、仁、义之皇、帝、王、伯,故《知圣篇》有“套杯”之喻。“大”“小”分经分代,以明各经各为一时代,以免床上床,屋上屋,混同一视之流弊。初以《春秋》《尚书》为深切著明之史记体,《诗》《易》为言无方体之辞赋体,一行一知,一小一大。故以《易》《诗》配皇、帝,《尚书》《春秋》配王、伯。纬云:“书者,如也;诗者,志也。”旧说以史记体为行事之王、伯,辞赋体为空言之皇、帝,久乃见邵子亦以四经配四代,惟以《诗》为王、《尚书》为帝不同。《尚书》首尧舜,有“帝”字明文,邵子以配帝是也。惟《诗》配王,不惟与体裁不合,与“思无邪”、“王于出征,以佐天子”、“宜君宜王”、“王后为翰”,亦相龃龉,故怀疑而不敢轻改。迟之又久,乃知四经之体例,以天、人分。人学为六合以内,天学为六合以外。《春秋》言伯而包王,《尚书》言帝而包皇。《周礼》三皇五帝之说,专言《尚书》;《王制》王伯之说,专言《春秋》。言皇、帝、王、伯,制度在《周礼》《王制》,经在《尚书》《春秋》,一小一大,此人学之二经也。二经用史记体,深切著明,与《诗》《易》言无方体者不同。亦如词赋派、史记派。人学六合以内,所谓“绝地天通”“格于上下”,人而非天,故人神隔绝。至于《诗》《易》以上征下浮为大例;《中庸》所谓“鸢飞于天,鱼跃于渊”,为“上下察”之止境。周游六漠,魂梦飞身,以今日时势言之,诚为力所不至。然以今日之人民,视草昧之初,不过数千万年,道德风俗,灵魂体魄,已非昔比。若再加数千年,精进改良,各科学继以昌明,所谓长寿服气,不衣不食,其进步固可按程而计也。近人据佛理言人民进化,将来必可至轻身飞举,衆生皆佛。予案:佛法旧以为非中国之教者,前人考明宗旨,皆出于道,故有以《列子》为中国古佛之说。见《子史精华·释部》,佛说与《列》相比。《论语》云:“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儒者引以为孔子不言鬼神之证。不知为学之次第,不可躐等而进。未知生,不可以遽言死;未事人,不可以遽言鬼。若由今推数千年,自天人之学明,儒先所称诡怪不经之书,皆得其解。今略举数证如左:

▲ 《鱼跃于渊》,汪亚尘 绘,1943年


一、《灵枢》《素问》。○“黄帝”当为“皇帝”,“岐伯”当谓“二伯”,谓治皇帝学之专书。于其中分天学于人学、治天下、治病,为三门。已经辑出,别为一册。治天下者为帝学,阴阳五行家九流之一;考九流阴阳家书目,当有移入此中者。言天道人身应天地者,专为皇学;治病者,乃为医学专书,入艺术门。


又案:书中屡言道,以身比天地,因修身以存道。以隐逸神仙派,所以为学道之别传。专就养生言修身,以性情喜怒哀乐能伤生,此修身之高等也。盖《容经》为普通修身;《洪范五行传》为仕宦修身,修养为道德修身之大成。故前两等为《大学》之程度,后一级为《中庸》“至诚”之基础。
二、《楚辞》。○案:《楚辞》为《诗》之支流,其师说见于《上古天真论》,专为天学,详于六合以外。盖圣人于六合以外,存而不论。《诗》《易》之托物占比,言无方体是也。《楚辞》乃灵魂学专门名家,详述此学,其根源与道家同,故《远游》之类多用道家语。全书专为梦游,即《易》之“游魂”“归魂”。所说皆不在本世界,故有“招魂”“掌梦”之说。凡所称引,后人皆就中国一隅说之。即属游魂,何以尚在中土?故因《楚辞》专引《山经》,而《山经》亦因之大显。
三、《山经》。○全书皆为神灵所生,虽圣人不能知、不能行,惟神灵乃能名之。大约五《山经》即三垣、四宫恒星。《中山》中垣,《东》《西》各七宿,《南》《北》各七宿。不及人民者,以太远无人民也。五篇言山川、动植、矿物与鬼神形状、嗜好、祭品名物最详,盖其书为天学之天官宗祝巫史所掌。学者以祭祀鬼神讥之,实则所称鬼神,皆为彼世界之人。至其时鬼神往来如宾客,亦如今外交部与外国相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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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经》书影

(晋)郭璞 传,蒋应镐 绘,明刻本


又案:《海外》四经为四旁,又如五行星与月球。《大荒》四经,为在下之四方,其人民即《诗》之“下民”、《招魂》之“四方”。其人形状诡异,多不似人形。如《国语》以爰居、夷羊、鷟鸟为神,又如佛书之地狱变相。所称帝王卿相、子孙姓氏名,多与本世界相同。《国语》:宗祝必知鬼神嗜好、情状、宗族。故《左》《国》所引五祀帝鸿氏、丹朱、鲧之类,名虽相同,实非本球古帝。


又案:或以“在天成象,在地成形”,经书所见,如麟、凤、龟、龙、长狄、防风骨;史之负贰之尸、形天氏,天之所有,下应于地,故上下相同。又或偶一降临,非常之物,终不得据为己有。
又案:老、庄皆云“至人无梦,其神不灵”,盖“至人”以上,形神俱融,能飞身往来,彼此直身相接,不用神游,故曰“不梦”。此帝为神游,如《诗》之梦境。“至人”则凌云御风,故曰“不梦”。又天地格绝,则以祭祀享神,示为灵应。“至人”之世,则直为宾客,非鬼神矣,故曰“不灵”。又往来有飞行、生化二种:鸟鱼飞潜之事,固无论矣;若岳降生申,傅说骑箕上升,与佛老所谓“化身”,则往往相同。所谓“人神混杂”,《山经》神灵以外,各种人民皆为地球所无。盖五山为三垣,太远,故无人民。行星日会,乃有人民,特形状不同耳。
又案:麟、凤、龟、龙,为四宫之精,与五帝同。故五帝有以为列宿之精者,有以为纬星之精者,所以必有名号,如“灵威仰”之类。至于本世界所称之大五帝,颛顼以上之龙鸟火水名官者,亦托以为天神。初非世界所有,所以能上天入地。
又案:颛顼以下乃绝地天通,经所谓“格于上下”,此人帝德不及远,专为人学之事。《山经》实天学之专书,并非诡诞。所以《列》《庄》《楚辞》《穆传》引据如经典,则非不经可知。
四、《列》《庄》《尸》。○诸书于地理最详,同以地球为齐州,屡言“游于六合以外”“无何有之乡”“游于尘垢之外”,皆不在本世界。故其所列地名,旧来多附会中土,今知为天学,其事乃得大明。
又案:《地形训》所引昆仑三十六民与龙凤种族,此皆为天学诸书,所言混合不一。地球之昆仑,实则“混沌”,音之转也。若以为葱岭,安得云中?又安得有神仙往来?所谓名同实异。《列子》之五神山,旧以为五大州,实则为五纬星。今考定齐州之称,则知“靖人”“僬侥”皆不在本世界。
又案:《列》《庄》南海之鹏,北海之鲲,即金、火二星。
五、《穆传》。○案:此篇《列子》旧入神游之后,全篇皆为梦境。
六、辞赋。○司马《大人赋》即《远游》篇摘本,读之乃有凌云之志,则其不在本世界也明矣。当时天学甚明,故赋诗家尚得据以立说。去古愈远,乃不敢据以为定,亦如颛顼以后,德不及远,乃为民师而民名。
七、释典。○将来世界进化,归于众生皆佛,人人辟谷飞身,无思无虑,近人论之详矣。特未知佛即出于道,为化胡之先驱。所言即为将来实有之事,为天学之结果。一人为之则为怪,举世能之则为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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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平手书七言联:“黄帝六相传《诗》《易》,雷公七篇配《春秋》。”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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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平(1852—1932),字季平,晚号六译,四川井研县人。清末民初经学大师。廖平早年于乾嘉考据、宋学义理等无所不窥,后专心探求圣人微言大义,其经学思想的意义曾被誉为明“两千年来不传之学”。廖平一生学凡六变,著述逾百种,以经学为主,兼及史学、小学、医学、勘舆等,有《四益馆经学丛书》《六译馆丛书》等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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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李东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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