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学研究

“古今丛编”新书|《求索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尤其关注写作方式的作用》(万昊 译)

求索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


——尤其关注写作方式的作用


[美]大卫·波罗廷 


万昊 译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5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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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与解释·古今丛编”丛书


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

古典学研究室 编


主编 刘小枫  贺方婴



内容简介

作者提出,在亚里士多德以《物理学》和《论天》为代表的关于自然世界的著作中,既有修辞式的表征,更具备哲学式的内核。必须考虑到自然哲学的政治危险,才能理解亚氏的修辞术。本书提供了相关例证,用以说明亚里士多德曾刻意伪装自己关于自然世界的部分思想,他一面以其写作方式缓和来自权威的敌意,一面仍然着眼于解决终极起源的问题。作者在证明亚氏自然科学的有效性这一进路上,厘清了现代自然科学以及亚氏文本本身的艰涩复杂这两大障碍,他指出亚里士多德关于自然世界的真正看法并未遭到现代科学的驳斥:亚里士多德的真正看法不但与现代发现一致,更来源于对自然世界更广泛、更深入的把握,时至今日仍然值得严肃对待。

▲ 亚里士多德(Aristotle,前384—前322)

目 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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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谢/1




导论/1




第一章 论万物之本原/16




第二章 目的论问题/35




第三章 论连续性和无限可分性/58




第四章 空间问题/84




第五章 重与轻的学说/123




第六章 论亚里士多德的写作方式/157




附录/164


导 论

兴起于十七世纪的现代自然科学,旗帜鲜明地反对亚里士多德的自然科学——他的哲学中称作“物理学”的分支。地球不再静立于宇宙中心,它仅仅是一颗环绕太阳轨道运行的卫星;恒星与行星都是无生命的天体,构成它们的元素与构成地球的相同,其运行也遵循相同的法则;自然运动不会趋向终止或完成,若无外力作用,运动中的每一物体都会沿直线无限持续运动;所有诸如此类的基本观念,都被视作从根本上即与亚里士多德物理学抵牾的重要原理。那种笃信亚里士多德物理学为真理的主流观念,曾是接纳新科学的首要智识障碍。但是,鉴于现代自然科学取得的成功,人们已然普遍认为,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已遭驳倒、无足轻重——除非作为历史研究的对象。

▲ 哥白尼日心体系,载于《和谐大宇宙》
安德烈亚斯·塞拉里乌斯 制,1660年,斯坦福大学图书馆 藏

然而,近来对现代科学的批判与日俱增,致使人们对亚里士多德的物理学重新产生兴趣,就像它在自然世界方面仍能对我们有所教益。



[附释] 现代科学内部也涌现出了类似的兴趣。例如海森堡(Heisenberg)曾诉诸他所谓亚里士多德意义上的“潜能”(potentia),用以描述量子层面的实体,说它们只有既不被测量也不被观察时才如是存在。然而,借用亚里士多德的术语来帮助解释量子物理学,似乎不大可能使人真正接受亚里士多德的核心思想——就像我在本书中讨论的对现代科学的批判那样。

这并不意味着,人们简单拒绝现代科学的某些结论,就转而支持那些与之相反的亚里士多德式主张。甚至在人们拒绝现代科学结论最著名的例子中——即拒绝达尔文式关于进化及其原因的主张,那些否认达尔文式原理能单独解释物种起源的人,也并不打算回到亚里士多德的学说:物种是永恒的。但无论如何,对达尔文式观念的拒绝,其源头既早于也异于针对现代科学的流行批判的源头。更典型的情况是,一边接受现代科学的成果,同时却也对这些成果的常见阐释展开批判;这类批判引出的观点是,如果人们能同时正确理解现代科学和亚里士多德的科学,就会发现二者并非对立,而是互补。

我所提到的这种批判,首先指责现代科学家们自身、以及他们成果的解释者们都错误地宣称,他们已经在我们经验的表象世界之下看到了其真实或潜在的存在。比方说,艾丁顿爵士(Sir Arthur Eddington)时常因这样的主张遭受批评:他那熟悉的、坚固的书桌在很大程度上是虚无的,唯一“真的在那儿”的是另一张——“科学的桌子”,它“基本上是虚空”构成的,“高速奔驰的许多电荷”散布其中。这种观点的批评者承认,现代科学成功地将我们经验中的具体事件、具体对象与更普遍的规律联系起来,这类规律关注的是经验无法直接把握的实体。但是,他们并不认为这些规律、或是只能被间接把握的实体,能够给出如下问题的答案:世界、或我们原初经验中的事件和对象,究竟是什么。

▲ 艾丁顿爵士(Sir Arthur Eddington,1882—1944)
英国天文学家、物理学家,剑桥大学天文台台长

有一种观点认为,我们所自以为感知到了的那些存在者,仅仅是相对于我们自己的感知方式而存在罢了。对此,这些批评者的答复是,现代科学所揭示的新实体,它们自身是相对于某种复杂的数学技术而存在的,这种技术无论基于何种意义,都依赖于对如其所示的世界(the world as it appears)的某种先在把握。

[附释] 胡塞尔(Husserl)在《欧洲科学的危机》中认为,现代科学误入歧途,“用以数学建构的理念世界,悄然替换了唯一真实的世界,这个确实能通过感知而得的、总是被经验到的且可经验到的世界——我们的日常生活世界”。或许我们再来看胡塞尔在该书中的另一个提法,他声称现代数学化的物理学将“实际上只是一种方法的东西当作真实存在(true being)——这种方法本来是为了这样的目的才被设计出来:在无限(in infinitum)进步的过程中,通过‘科学的’预言,来修正原本在生活世界中实际经验到的且可经验到的范围内唯一可能的粗糙预言”。

 《欧洲科学的危机与超越论的现象学》1954年版目录
第二部分第八节“科学的普遍性的新理念在数学的改造中有其起源”、第九节“伽利略将自然数学化”

因此,批评者们认为只有哲学,不同于现代科学的哲学,才能最大限度地如实告诉我们这个世界是怎样的。为批判现代科学,此处吁求的哲学追问并非传统形而上学:传统形而上学并不试图用永恒的、绝对的第一因来解释世界。

[附释] 胡塞尔确实说到纯粹意识是“绝对”存在(being),就是说,恰恰因为经验流把自身呈现为存在,因此经验流的实存(existence)无可质疑,即使否认经验流的对象的(超验)实存,也无法质疑经验流本身的实存。不过,“绝对”存在在这种(笛卡尔式)意义上不会将自身呈现为其实存的根基。于是,胡塞尔承认,

“通过超验还原法向纯粹意识的过渡,必然导向对当前显现出来的基本意识的事实性基础的质疑。”

关于这样一个基础,他继续说,

“显然不仅超越于世界,也超越于‘绝对’意识。因此,它(指这个基础)就是一个“绝对者”,并且与意识是一个绝对者的意义截然不同……。”

但是,他明确拒绝继续讨论这样一个绝对者的实存问题。

实际上,这种批判弃绝传统形而上学的路径,认为那不可能成功,甚至毫无意义。与之相反,此处所吁求的,除了对认识行为的反思以外,还有对如其所示的世界的仔细考察,目的在于描述这个世界或其原初现象(primary phenomena),而非以任何其他事物去“解释”它们。

[附释] 有一个早期表述持有同样的或紧密相关的观点:“我们将这些称为原初现象,因为在其之外并无任何可凭感官知觉的事物;相反,它们完全可以作为一个不动点,我们首先一步步攀升抵达,然后再以同样的方式,从这个点下降到日常经验中最普通的事物上”。

“即便我们已经抵达了这些原初现象,不幸的是我们却拒绝如其所是地承认它,我们仍旧瞄准某些超越之物——尽管此时得体的做法其实是承认我们已经触及了实验性知识的极限。让那自然的观察者遭遇原初现象吧,好让他们继续在它的美丽中泰然自若;让那哲人容许原初现象进入自己的研究所吧,他将会发现,比起与世隔绝的事例、意见和假说,有种东西更能为进一步的行动提供更具价值的基础,那便是重要的基本事实。”

在此意义上,有人转向亚里士多德,认为他的自然科学遵循上述要求精湛地描述了世界。传统解释掩盖了这一基本特征,误以为亚里士多德的科学企图把自然现象的起源追溯到终极因(ultimate causes),因此遭受责难。相形之下,晚近最富见地的亚里士多德学者中的一员,认为《物理学》是某种现象学研究,也是对我们所据以经验自然世界的语言结构的研究。

然而,以这种方式阅读亚里士多德困难重重。即便他确实是一位大师,擅长描述如其所示的世界,即便他显然将此视为自己的主要任务之一,但显而易见,他也表示他所做的不止于此。比如,他明确否认世界的边缘与中心——或上与下,仅仅依对人类的关系而存在;他还认为,基于我们观察到的星体运转,地球的确就像看起来那样静止着。更有甚者,当他试图解释可感知的现实时,却在超出我们感知的范围中,就什么是必定存在的、什么是必定不存在的问题提出了许多论断。比如,亚里士多德在未假设有一个无法感知的虚空的实存时,自己便不加限制地尝试谈论自然现象,然而他也认为运动不可能在虚空中发生(《物理学》214b28-215b23)。亚里士多德否认运动能在虚空中发生,为了与此保持一致,他还主张抛物体(projectile)的运动并非如其所示那样是连续的,而是需要从其周围介质的顺次连续部分中获得一系列“推力”(pushes)。

▲ 《物理学》第八卷评注本首页,第十章论述了抛物体运动的介质推力说
瓜忒路斯·布尔莱乌斯 注,约1385年,亨廷顿图书馆 藏

超出可感知领域的主张还有另一个例子,在亚里士多德的论证中,可动的物体并非由(小得难以感知的)不可分的部分组成,而是无限可分的,即是说它们可以被分成比任何有限的大小更小的部分(《物理学》234b10-235b5,237b9-22)。而超越诸表象的最重要论断,或许是我们业已提及的那个学说,即可见宇宙,包括作为物种的人类,都是永恒不灭的,可见宇宙的运动完全取决于某个不动的第一推动者(Prime Mover)的活动。因此,亚里士多德的自然科学不仅仅是现象学的,正如它以不同方式断言:在我们感知范围之外的东西,与我们确实能感知的东西,在性质上是相似的;它还断言,这个世界不仅仅是某些成因的附带结果(世界或许永远不会从这些成因中生成),而是终极因(ultimate causes)必然且永恒的产物。

当然,对于接受过现代科学教育的人来说,这些论断中至少有好些是难以接受的。因此,恰恰是那些最强烈地坚持我们需要向亚里士多德学习自然的同时代人,往往会歪曲亚里士多德,即便只是忽视或淡化他那些与现代科学相悖的主张的重要性,并仅仅将他当作研究如其所示的世界的一位学生来看待。然而,在历史准确性的视角下,他们这种解释进路(approach)会遭遇合理的批评。

因此,某种更激进的解释进路自有其道理,这种解释进路承认亚里士多德那些陌生而推测性的学说的重要性,现代科学也并未驳倒他,而是用新的基本方向取代了亚里士多德的基本方向。更笼统地说,这种解释进路认为自然科学中不可能有终极真理(final truth);甚至都不可能朝向这种真理迈进,因为即便是所谓“事实”,在不同的整体视角映照下,也会有不同的体验,何况也没有任何其他标准能让我们证明某一种视角比其余的视角更合理。

然而,即便是这种看似更开明地对待过去思想的解释进路,也意味着截然否定亚里士多德的观点:因为他显然认为自己清楚阐发了看待自然世界的唯一正确视角(the one true perspective)。如果某个解释者想当然地认为亚里士多德以这种方式理解自身工作是错误的,那么他就不会有动力去仔细研究亚里士多德,从而揭示亚氏之所以如此理解的最深层原因。因此,如果亚里士多德是对的,这样一位解释者仍然没有机会得到亚里士多德的教导。

▲ 亚里士多德著作早期抄本(包含《物理学》《论天》《自然短论》等)
14世纪上半叶,纽伯瑞图书馆 藏

但就在这里,我们回到了现代科学绊脚石(the stumbling block of modern science)。因为,正是[现代科学]无比坚定地认为某个看待自然的视角可能是正确的一个,这提醒了我们——以免我们忘记——现代科学对亚里士多德的强烈反对。虽然现代科学的一般解释进路中肯定存在很多疑问,但看起来,至少其中某些反亚里士多德式主张证据确凿,不容质疑。例如,亚里士多德教导说,月球和其他天体是不朽的生命体,我们可不能把这当真(《论天》283b26-284a14,292a18-21)。我们不能当真的教导还有:地球在世界的中心处静止不动;在空气之上,可能存在一个没有重,只有轻的元素(“火”),它会[5]上升到某个恰当的位置(《论天》311a15-21,311b13-312a8);抛物体能保持运动状态是靠着介质中连续不断部分的一系列“推力”。

还有,且不论我们如何看待达尔文(Darwin)的进化论(物种进化主要由随机变异和自然选择促成),我们都很难把亚里士多德关于我们这个物种一直存在的主张视为一个体面的备选方案。因此,正是基于关于自然只有一个整全真理(comprehensive truth)的假设,那么无论如何,亚里士多德物理学的大部分内容现在似乎都必须被摒弃。

另一方面,令人吃惊的是,亚里士多德与现代科学相悖的主张,其中好些——即便不是全部,至少也同样与大多数古代科学相悖。例如,在他那些研究自然哲学的前辈中,没有一个认为人类一直存在。他认为有着没有重却有轻的物体,这一点明确反对了所有前辈的观点(《论天》308a7-29)。至于他关于天体和抛物运动的教诲,在哲人中只有柏拉图提到过类似的想法。因此,如果亚里士多德在这些问题和其他问题上搞错了,人们大可不必等到现代科学出现以后才意识到这种可能性。况且,一旦我们开始认真检视他的支撑性论据,会愈发意识到亚里士多德本人都不可能接受所有这些论据,而且事实上他也没有这样做。换言之,我们会愈发察觉亚里士多德时而故意使用不充分或错误的论据,我们甚至会怀疑他是否接受、或在何种意义上接受这些论据所“支持”的结论。

《论天》托马斯·阿奎纳评注手稿
约1275—1299年间,宾夕法尼亚大学图书馆 藏

毋庸讳言,对“亚里士多德可能歪曲了他本人关于自然的看法”这一观点,人们起初会感觉古怪。然而,在亚里士多德的古代和中世纪注释者笔下,可以找到大量支撑这种观点的证据。比如,公元四世纪的忒弥斯提乌斯(Themistius)实际上在开始释义亚里士多德《后分析篇》(Posterior Analytics)时写道:“亚里士多德的很多著述,看上去是在刻意隐藏着什么。”两个世纪后,辛普里丘(Simplicius)在其《物理学》注疏导言部分的结尾,更完整地表达了同样的看法。他写道:

[亚里士多德的]著述可分成两类,一类是显白(exoteric)著述,例如他的观察性研究和对话作品,这类[著述]总体来说不涉及高度精确性;另一类是隐微(esoteric)著述[或只能口耳相传的讲述],包括本论著[即《物理学》];在这类著述中,他刻意写入晦涩难懂的内容,用这种方式吓跑那些过于懒散的读者,于是这些著作对他们来说就跟未曾写过一样。

辛普里丘亚里士多德评注英译本.jpg
 亚里士多德《物理学》1.1–2),辛普里丘评注本,2023年

再往后,十世纪的伊斯兰哲人法拉比(Alfarabi)在《两圣相契论》(Harmonization of the Opinions of Plato and Aristotle)中写道:

谁探究亚里士多德的科学,研读他的著作,下功夫理解它们,就不会放过那许多的障眼法,他的方式是挡人视线、让事情复杂化,尽管他表面的意图是解释和阐明。

由此可见,亚里士多德掩盖了自己的一些想法,这是穿越数个世纪的共识,至少可以想象他真的这么做了。因此,仅仅因为亚里士多德某些看似核心的教诲现在被所有有识之士以充分的理由否定,并不能证明他自身关于这些问题的思考就是错的。

说到这里,问题来了:为什么亚里士多德不直截了当地说出他对自然世界的一切所思所想?我将在本研究的结论部分尝试详细回答这个问题,在此之前会先展示亚里士多德确实在掩盖自己的思想的证据。至于现在,在假设证据具有说服力的前提下,让我只谈两点一般性的评论。第一,只要一个人没有考虑到古代世界中自然哲学及其探寻者的政治死穴(the political vulnerability),就不可能理解亚里士多德的修辞姿态。事实上,我们都知道,亚里士多德在晚年曾被人正式指控他不敬神,致使他被迫逃离雅典,以免重蹈苏格拉底命运的覆辙。这类指控的事实基础是,研究自然在古代普遍被认为不是一项体面乃至合法的追求。[当时]那些献身于自然哲学的人被怀疑是无神论者,这是一桩严重的罪行,这种怀疑就其程度之深,或许有助于人们理解:为什么柏拉图笔下的苏格拉底在接受审判时,甚至并未试图打消这种怀疑,而是宁可虚假地表明他本人从来不是一个自然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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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之死》
雅克·大卫·路易 绘,1787年

现在可以想象,亚里士多德原本可以通过简单地框定目标——寻求对自然世界如其(通常)所示的描述,从而减少遭受迫害的危险。但现在让我们转向第二点。即便对诸表象的终极起源全无好奇心,亚里士多德仍然被迫对这些起源提出主张,究其原因,是因为他意识到了,如果对这些终极起源是什么一无所知,真正的科学便全无可能——大多数现代科学家及其现象学评论者对此缺乏意识。诚然,就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处境来说,对自然的研究本身就不容于共同体的权威信仰,身处其中,实际上使亚里士多德更容易牢记这一事实。那么,既然他无法对终极起源的问题置之不理,亚里士多德认为审慎的做法是,在符合他作为教师这一首要目标的范畴内,调整对这些[终极起源]及相关问题的陈述方式,以缓和来自政治权威的敌意。

接下来的研究会考察亚里士多德如何处理《物理学》和《论天》中的一些重要主题,以此尝试确证他的写作方式。我将依次审视:首先是亚里士多德对于自然万物之本原的论述;接下来是他关于自然界存在目的因(final causes)和意图的教导;他对自然物及其运动中连续性的处理;他对空间的论述;以及最后,他如何解释自然界中轻和重物体。从我们现代知识的视角出发,亚里士多德对这些问题的讨论通常被认为是天真的推测,乃至明显的错误。但我会试图表明,在上述这些问题中,亚里士多德的真实看法不仅与现代[科学]发现相一致,而且这些看法源自于比现代科学对所涉问题更广阔、更深邃的理解。现在,我甚至不试图在这里讨论现代知识——或是现代偏见中阻碍我们真正接受亚里士多德的所有重要问题。尤其是,我并未论述那些围绕亚里士多德第一推动者学说展开的问题,因为我的能力不足以进行充分论述。

[附释] 这个问题甚至包括有关抛物运动的问题,原因如下。为了论证存在一个不动的第一推动者,亚里士多德强烈反对运动起因的无限衰减(运动起因自身也处于运动之中),他依据这样一种假定:运动的起因必须和运动的物体保持接触,接下来的运动才能继续。在这一前提下(还有其他一两个前提)亚里士多德得以讨论,无限的运动是不可能的:众多运动着的推动者就像一个单独的物体,在己然解释过的原初运动的有限时间里,做着无限大的运动(比较《物理学》256a13-19和242a49-243a31;尤其参见242b53-63;比较266b27-267a2)。

换句话说,这个假定得排除另一种可能:在运动着的运动者中,一个物体的运动是由能在时间中追溯到无限远的一长串相继接触导致的。根据媒介的各个部分沿着抛物线持续运动,亚里士多德做了关于抛物运动的暗示,这个暗示与其说是符合“物体能靠自己持续运动”的原因(《物理学》267a3-12;比较中译文页6注释4),不如说是符合以上的关键假设。于是,他拒绝留意惯性运动,拒绝留意任何能让物体靠自己进行哪怕一会儿被动运动的原因。这些都和他论证存在一个不动的第一推动者有关。(无论如何,考虑《物理学》254b33-256a3)。

尽管如此,我认为我的所作,在广度上足以让我相信的东西至少看起来合理——亚里士多德物理学的基本学说是正确的,它在两个方面胜过了后世所有的物理学,一是它阐明了自然世界的主要特征,二是它明确了自然研究的核心问题。如果我能让这些论断看起来合理,这本著作就达到了主要目的:鼓励我们进一步研究亚里士多德,以此帮助我们了解自然是什么。

(注释从略)

作者、译者简介


作者大卫·波罗廷,圣约翰学院(St. John’s College in Santa Fe, New Mexico)的退休教师,出版有专著《柏拉图的论友谊对话——〈吕西斯〉疏解及新译》(Plato’s Dialogue on Friendship: An Interpretation of the Lysis, with a New Translation),译有亚里士多德的《灵魂论》(De Anima)。




译者万昊,哲学博士,毕业于中山大学哲学系,主攻古典诗学方向,攻读博士期间由芝加哥大学政治科学系联合培养,现为广东省社会科学院哲学与宗教研究所副研究员。参与翻译《哲学如何成为苏格拉底式的》《托兰德与激进启蒙》等专著,译作《欧蒂德谟》收入《柏拉图中短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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