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文学评论

编者后记|《外国文学评论》2023年第2期

2023年第2期



时间、技术与根基

本世纪初,德国社会学家哈特穆特·罗萨在《加速化:现代时间结构的改变》(2005)一书中提出,现代性的根本特征就是社会的加速:十九、二十世纪科学技术的迅猛发展招致与技术关联的经济活动全面提速,加上发展主义理念和竞争文化的推波助澜,社会变迁和个人生活的节奏日益加快,因此,现代性的历史同时也是社会加速的历史。然而,罗萨发现其中隐藏了一个悖论:技术进步非但没有为我们赢得充裕的时间,反之人们总是感到时间非常匮乏,究其原因,乃在于增加目标和任务的工具在数量上超过了提升工作速度的工具,人们似乎永远也无法实现人生的一切可能和愿望,时间仿佛德勒兹笔下的欲望-机器一样不断推动着我们去工作和生产。



The melting watch, 1954 by Salvador Dali


据说现如今大学教授已经不再是令人羡慕的职业了。撰写论文、申请项目、指导学生、评议同行的著作等等,“科研资本主义”已经将教授和学者们搞得焦头烂额、疲惫不堪。“没有时间”往往成为他们见面时的口头禅。时间紧迫或者缺少时间意味着我们无法从容地掌控时间,反而为时间所掌控。两位从事英国文学教学和研究的加拿大女教授在《慢教授:挑战学术界的速度文化》(2016)中提出了克服社会加速引起的个人焦虑和不适的方案:刻意放慢学术研究节奏,如享受慢食那样去享受一种慢研究的乐趣。罗萨则试图将人们普遍的时间紧迫感和缺乏感诊断为一种“时间病”,认为加速社会违背了现代性预设的基本伦理,即人们追求美好生活的目标。罗萨历数了社会追求完满的过程中所丢失掉的种种可贵的东西,倡导增进一种文化和心理上的乐观主义。





 《存在与时间》中的关键术语



在忙忙碌碌的工作中,我们“丢失”了如财富一般的时间。然而,尽管外在的、对象化的时间从身边溜走了,但我们却可以通过一种被海德格尔称之为“凝神思索”的方式寻回内在的、心灵的时间。我们不要跟随柏拉图、圣奥古斯丁和普鲁斯特在回忆中去寻找时间,也不要如牛顿那样像观察客体一样去发现时间对象。哲学家马丁·海德格尔断言,人是时间的动物,时间是人的基本存在方式,它从来就是“属于我的”。人是在世界当中存在的一个特殊存在者:他被抛入其中的“此在”(Dasein)既是“过去”已经达成的事实,同时也面临着“未来”赋予其的种种可能性,“此在”居于“不再是”和“尚未是”之间,因此存在就是时间,时间即存在。时间并非外在的客观对象,而是存在向人敞开并发出召唤的方式。与流俗的时间相比,人只有做如此的思考,方可以说他“拥有”了“本真的时间”。停下脚步凝神思索,而非单纯致力于算计和认识外物的思想能够使人从被近代技术不断设置为客观对象即“物”那里“转身”,关注与我们切近的东西,重新思索和建立人与天、地和神灵的关系,从而过上幸福和谐的生活。在1955年发表的一次讲演中,海德格尔呼吁我们对技术及其不断设置的对象、工具和外物保持距离,用一种“泰然任之”的姿态对待它们。相反,如果一味地听命于技术的支配,就会陷入无休止的算计、计划和探索当中,最终会使我们丧失安身立命的根基。



点击购刊